第708章 神棺初醒,故人音讯(2/2)
阿紫一头扎进他怀里——当然,只是虚影,她从云昭的意识体中穿透而过,扑了个空,在半空打了个滚,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
然后,她终于忍不住,蹲在半空,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细细的、破碎的呜咽。
“呜……云昭你个混蛋……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云昭的意识虚影伸出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这一次,他凝实了部分力量。
阿紫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云昭……”
“我在。”云昭轻声道,“一直都在。”
——
火邪云从药王殿缓步走出,站在殿门口,没有靠近。
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着墨绿窄袖长裙、束着简单发髻的少女。
周青青。
她比云昭记忆中高了许多,眉眼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静与锋锐。她的双手依旧习惯性地交叠在身前,指间隐约可见几道细密的、银灰色的丹纹——那是常年与剧毒灵草、高阶丹炉相伴留下的印记。元婴期的气息内敛而沉凝,比当年精纯了不知多少倍。
她看着半空中云昭与阿紫的身影,没有说话,只是眼眶迅速泛红。
更远处,万阵殿的门缓缓打开。星衍老祖拄着一根不知从何处寻来的、通体乌金铸成的阵道杖,步履沉稳地走出。合道大圆满的气息如同渊海,虽刻意收敛,却依旧给人以无形的压迫感。他身后,跟着数十名星宫阵道弟子,人人神色激动,却强自按捺,肃然列队。
星衍老祖走到火邪云身侧,仰头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虚影,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主上。”他的声音依旧古板,却在尾音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哽涩,“老夫……恭候多时了。”
云昭从阿紫的呜咽中抬起头。
他看着这些等候了他几十年的故人。
火邪云,炼虚期修为,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一双浑浊的老眼中泪光闪烁。
周青青,元婴期,抿紧嘴唇,死死忍着眼泪,却还是有一滴从脸颊滑落。
星衍老祖,合道大圆满,握杖的手青筋暴起,竭力维持着宫主威严,却控制不住胡须的颤抖。
他身后那数十名星宫弟子,有的已从青年步入中年,有的鬓边添了霜色——他们曾在星宫跟随老祖投靠他,又在神棺中困守数十载,却无一人后悔。
还有阿紫,炼虚期,此刻正死死攥着他虚影的衣角,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云昭看着他们。
他想说很多话。说对不起,说来晚了,说这些年辛苦了,说你们为何如此信我。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朝他们,深深一揖。
——
那一揖,长达三息。
火邪云老泪纵横。
周青青终于忍不住,双手捂住脸,肩头剧烈颤抖。
星衍老祖猛地别过头去,以袖拭目,杖尾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笃声。
阿紫攥着他衣角的手更紧了,把脸埋在他身侧,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良久。
云昭直起身。
“火老。”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与郑重。
“老夫在。”火邪云连忙抹泪应声。
“药王殿如今,能炼何种品级的疗伤丹药?”
火邪云一怔,随即肃然:“回主上,幽冥炉经起源殿反哺后,可炼三品神丹。若有合适的丹方与主材,二品亦可尝试。”
“丹方我有。”云昭道,“祖婆婆的伤势,需要‘九窍蕴神莲’为主材的‘九转固魂丹’,此丹应是二品巅峰乃至一品神丹。我会设法寻齐主材,届时需你与青青合力炼制。”
火邪云与周青青对视一眼,同时抱拳:“谨遵主上之命!”
周青青抬起头,眼眶依旧泛红,声音却已经平稳下来:“云大哥放心,我一定尽力。”
那一声“云大哥”,让云昭心头微微一暖。
他又看向星衍老祖。
“星衍,万阵殿的推演能力,如今覆盖多大范围?”
星衍老祖平复情绪,沉声道:“回主上,老夫与诸弟子合力,可推演覆盖方圆千里的天然大阵,破解禁制亦不在话下。若主上能提供阵图或禁制样本,万阵殿可在三日内完成解析。”
云昭点头。
“葬星海深处,有一处‘归墟观测所’,是上古星辰守护者遗留的封印设施,周围必有禁制。待我靠近,便需万阵殿出手。”
星衍老祖眼中精光一闪,郑重抱拳:“老夫领命!”
云昭最后看向阿紫。
那紫衫少女已收了眼泪,却仍紧紧攥着他虚影的衣角,不肯松开半寸。她仰着头,红着眼眶,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仿佛怕一眨眼,他又会消失。
“云昭,”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却倔强地直呼其名,“你这次……不会再丢下我了吧?”
云昭看着她。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紧攥不放的手,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深藏的恐惧。
他想起她幼时跟在自己身后、蹦蹦跳跳喊“云昭云昭”的模样;想起她化形后第一次开口说话、兴奋地在他面前转圈的模样;想起他被卷入上界前,她在药王殿中追逐龙涎草、回头朝他挥手告别的模样。
那一眼,竟是几十年的别离。
“不会了。”他轻声道,“再也不会了。”
阿紫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哇”的一声,又哭了。
但这一次,是笑着哭的。
——
退出神棺内天地时,云昭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恍惚。
睁开眼,依旧是葬星海亘古不变的银蓝色夜空。苏沐瑶坐在不远处,琴弦轻颤,正以音律感知着周围的气息流动。
她似乎感应到他醒来,侧目望来。
“见到故人了?”
“见到了。”云昭轻声道,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阿紫哭得稀里哗啦,周青青也哭了,火邪云那老家伙老泪纵横,星衍那古板的老头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苏沐瑶唇角微弯,没有言语。
云昭沉默片刻。
“沐瑶,”他忽然开口,“等葬星海事了,我想回一趟天音阁。”
苏沐瑶抬眼。
“祖婆婆的伤,青禾还在等。”云昭看着掌心的星钥残片,“还有,周德说凌霄宗的洛长青可扳倒萧桓。若能请动她出面,或许能……”
他没有说完。
苏沐瑶却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在星屑微光中如同昙花一现。
“你终于愿意相信,你不是一个人了。”她说。
云昭看着她。
“以前是不敢。”他的声音很轻,“怕自己站不稳,连累身边的人一起跌倒。”
“现在呢?”
云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握紧星钥残片,感受着掌心琉璃心火温润的脉动,感受着心口印记传来的、故人们仍在等待的讯息,感受着这片古老星陨之地的呼吸与叹息。
“现在,”他说,“我学会了跌倒后,有人会拉我一把。”
苏沐瑶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拨过琴弦。
泠泠七弦,如夜泉低语。
“那便好。”她说。
——
葬星海的黎明,依旧来得很慢。
天穹中银蓝色的星屑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深沉、更加幽邃的墨紫色。那是白昼将至的征兆——虽然这里的白昼,也不过是另一种颜色的黑夜。
云昭站起身。
琉璃心火与星钥残片在他掌中交相辉映,光华比三日前浓郁了不止一倍。
心口的印记,沉寂依旧,却不再冰冷。
他知道,那里面有一个世界。
有等待他归去的故人,有尚未启用的殿宇,有与他性命相连、正在缓缓苏醒的古老神物。
他不再是一个人。
“走吧。”他说。
苏沐瑶起身,怀抱古琴,与他并肩。
前方,银蓝色的光晕在墨紫色天穹尽头静静燃烧。
那是星渊。
是葬星海的心脏。
是钥匙碎片的指引所在。
也是上古星辰守护者与归墟之主决战之地。
风从星渊深处吹来,带着亘古的叹息与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共鸣。
云昭迈步。
身后,星钥残片的银辉,在银蓝色星屑中无声延展。
前方,是无尽的未知。
但这一次,他身后有万千故人,身旁有她。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