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阁主召见与旧识重逢（2/2）

眼前豁然开朗。

峰顶竟是一片平坦开阔之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削平。中央，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万年的古松虬结苍劲，松下摆着一方青玉石台，两张蒲团。石台之上，一套古朴的茶具正氤氲着热气，茶香清远，沁人心脾。

而在石台旁，一位白发如雪、面容却不见多少皱纹、气质雍容平和的老妪，正含笑望来。她穿着最简单的灰色麻袍，身上没有半分迫人的气势，反而像是一位邻家慈祥的老祖母，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星空，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奥秘。正是当日在下界带走苏沐瑶，亦是如今天音阁的阁主——天音婆婆，云昭心中对她的称呼。

在她身后，稍侧一步的位置，静静立着一名女子。

当云昭的目光触及那女子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呼吸都为之一窒！

一袭素雅的月白色长裙，裙摆绣着淡淡的银色云纹，身姿窈窕，亭亭玉立。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碧玉簪子绾起，几缕青丝随风轻拂过脸颊。她的面容，依旧是记忆中的那般清丽绝伦，眉眼如画，只是褪去了下界时的那份青涩与偶尔的跳脱，多了几分上界大宗亲传弟子独有的、沉淀下来的宁静与高华。肌肤如玉，在峰顶的灵光与云霞映衬下，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气息渊深似海，宁静悠远，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云雾、松风、乃至天地间的音律道韵融为一体，深不可测。

苏沐瑶！

真的是她！比想象中更早地重逢，在这天音阁的听潮峰顶，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

云昭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冲垮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惊喜、激动、恍如隔世的感觉汹涌而来。但同时，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差距感，也如同冰冷的潮水，紧随其后，将他淹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沐瑶身上那浩瀚如海、远超他目前境界的磅礴气息！那绝非凡神境，甚至可能超越了真神境……是她口中所言的“天神境”甚至更高？短短数十年，她的修为竟已到了如此地步！而自己，却还在凡神境初期徘徊，为了救治一位长辈、寻找几样宝物而奔波挣扎。

天音阁阁主亲传，宗门未来的希望，修为深不可测……而自己，一个从下界挣扎上来、身负不明秘密、惹了一身麻烦、甚至连累同伴重伤的“流亡者”。

云泥之别。

这个认知，让云昭心中那份重逢的喜悦，瞬间掺杂了难以忽视的涩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惭。他想起了在下界分别时，她眼中的不舍与期盼，想起了那块“幽冥”令牌承载的约定。可如今再见，自己却……

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璇玑与蓝蝶的身影，也不由自主地浮现于脑海。那两个在下界阴差阳错却又情深义重的女子，她们如今何在？是否安好？自己又该如何面对沐瑶？以什么身份，什么心态？

一时间，千头万绪，心乱如麻。云昭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是先向阁主行礼？还是先与沐瑶相认？抑或……装作平静？

就在他心绪翻腾、略显无措之际，石台旁的天音阁阁主，天音婆婆，却已温和开口，声音如同春风化雨，瞬间抚平了峰顶的些许凝滞：“孩子，过来坐吧。”

她的目光柔和地落在云昭身上，带着一种洞悉与包容，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此刻心中的波澜，却又毫不在意。

而立于她身后的苏沐瑶，在云昭出现的刹那，那双沉静如秋水的眸子，便再也没有移开过。没有预想中的激动呼唤，没有久别重逢的泪水，她的目光深邃而复杂，如同浸透了岁月的古井，清晰地倒映出云昭的身影，也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震惊、喜悦、彷徨与那一闪而逝的涩然。

她的眼神中，有云昭熟悉的温暖与关切，那是在下界生死与共时沉淀下的情谊，历经时光与境界的冲刷，未曾褪色。但更多的，是一种云昭此刻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沉淀了更多东西的幽深。那里面有欣慰，有探寻，有隐忧，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疼惜。

她看着云昭略显僵硬的动作和眼中复杂的情绪，樱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峰顶一株寂静的玉树，任由山风吹拂着她的衣袂与发丝。

空气，在这一刻，安静得只剩下松涛与远处隐约的天然音律。

云昭在天音婆婆温和的注视和苏沐瑶那沉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所有翻腾的思绪暂时压下。他快步上前，来到石台前，对着天音婆婆，郑重地躬身一礼：

“晚辈云昭，拜见阁主前辈。”

声音平稳，带着敬意，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