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暗涌(2/2)
他绕到厂房侧面,寻找其他入口或观察点。侧面有几扇位置很高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破旧窗户,大部分玻璃破碎。他小心地攀上一堆废弃的混凝土块,从一扇破窗向内窥视。
厂房内部空间高阔,大部分区域堆放着各种废弃的机器零件、金属板材和杂物,灰尘很厚。但在厂房深处,清理出了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用厚重的隔音和疑似规则屏蔽材料围成了一个临时的工作间。工作间里有灯光透出。
透过工作间半开的门帘缝隙,祁同伟看到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和工具:示波器、频谱分析仪、多路规则传感器、一台小型的低温冷却装置、还有一台造型古怪、布满管线和阀门的金属加工台。工作台中央,似乎固定着一个不大的、被各种探头和线缆包围的金属物体,形状不规则,表面有复杂的蚀刻纹路。
一个人影背对着窗户,正在工作台前忙碌。他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身形魁梧,右手戴着一只厚实的、一直延伸到小臂的黑色绝缘手套。应该就是雷浩,“钳工”。
突然,雷浩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过身,抬起头,似乎……看向了祁同伟所在窗户的方向!
祁同伟心中一凛,立刻压低身形。被发现了吗?是监控?还是某种他未察觉的规则感应?
他屏住呼吸,等待了几秒。没有警报响起,也没有其他动静。他再次小心翼翼地探头。
雷浩已经转回身去,但他没有继续工作,而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右手,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颤抖?紧接着,他伸出左手,有些粗暴地扯下了右手的手套。
昏暗的光线下,祁同伟看到,雷浩的右手从手掌到小臂中段,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霜花的奇异纹路,纹路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变化。那是规则冻伤,活性规则冻伤!它没有愈合,反而像是活物一样在侵蚀、在生长!
雷浩盯着自己恐怖的右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低吼。然后,他猛地用左手抓起工作台上的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似乎用某种暗色金属片粗糙焊接成的、类似音叉状的物体。
他将那“音叉”的一端,狠狠抵在自己右手冻伤最严重的手腕部位。
没有声音传来。但祁同伟手中的探测器屏幕,陡然爆发出剧烈的规则波动读数!不是攻击性的冲击,而是一种极其尖锐、高亢、充满痛苦和……某种扭曲渴望的规则频率,如同濒死者的尖叫!
那频率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戛然而止。雷浩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中的金属“音叉”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右手上的霜花纹路似乎……稍微黯淡了一丝,但范围没有丝毫缩小。
他喘着粗气,弯腰捡起“音叉”,仔细检查了一下,脸上露出混合着痛苦、失望和一丝疯狂的神情。
祁同伟的心脏狂跳。他看明白了。雷浩不是在“治疗”,他是在用某种自制的、蕴含特定规则频率的装置,试图“刺激”或“安抚”他手上的活性冻伤!他把那冻伤当成了一个需要调试的“故障设备”!而那冻伤,显然与某个具有冰冷规则特性的“旧货”直接相关。那个“音叉”,很可能就是仿照或利用了那“旧货”的某些特性制作的!
就在此时,祁同伟意识深处的“共鸣烙印”,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不是之前接触金属板时的那种冰冷悲怆,而是一种更加躁动、更加混乱、带着贪婪和痛苦的“回响”!仿佛雷浩手上那个活性冻伤,与他意识中的烙印,以及遥远“摇篮”深处的存在,产生了瞬间的、激烈的共鸣!
这刺痛来得突然,祁同伟闷哼一声,手指下意识地抠紧了窗沿。
“谁在那里?!”
厂房内,雷浩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再次射向祁同伟所在的窗户!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或痛苦,只有警觉和一种被窥破秘密的凶狠。他左手迅速摸向工作台下方的某个位置。
祁同伟知道暴露了。他毫不犹豫,立刻从窗户边滑下,跳下混凝土堆,朝着来时的方向快速撤退。
身后,厂房侧门“砰”地被撞开,沉重的脚步声追来。不止雷浩一个人?他还有帮手?
祁同伟在废墟间疾奔,利用障碍物遮挡身形。探测器显示,后方有两个生命体征信号在快速接近,同时,某种非标准的规则扫描波束开始扫过这片区域——雷浩启动了某种探测装置!
不能直线逃跑,也不能回停车的地方,那会暴露车辆和可能的后勤线索。
他拐进一条堆满集装箱的死胡同,迅速从工具包里掏出快速凝结泡沫罐,对着胡同口上方一块松动的混凝土横梁边缘喷了几下。泡沫迅速膨胀固化,形成不明显的支撑。
然后他转身,面对胡同尽头的集装箱,启动了工具包内层的临时规则屏蔽场(会消耗大量能量,且持续时间很短),同时蜷缩进一个集装箱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
几秒钟后,雷浩和一个同样穿着工装、体型稍矮但动作敏捷的同伙追到了胡同口。他们手持改装过的、带有规则感应头的短棍。
“信号在这里消失了?”同伙疑惑道,他的声音沙哑。
雷浩没有回答,他皱着眉,右手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青灰色的霜花纹路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反光。他抬起左手,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屏幕闪烁的仪器,仔细扫描着胡同。
“有残留的屏蔽场痕迹……很专业。”雷浩低声道,眼神阴鸷,“不是普通的小偷或好奇者。”
他迈步就要走进胡同。
就在这时,上方传来轻微的“咔嚓”声。那块被泡沫临时“粘”住的混凝土横梁,在自身重量和振动下,脱离了泡沫的脆弱支撑,猛地断裂、坠落!
“小心!”同伙惊呼。
雷浩反应极快,向后急跃。碎裂的混凝土块砸落在地,扬起大片灰尘,暂时堵住了胡同口。
尘埃落定,雷浩脸色铁青地看着被堵住的入口,又看了看手中的探测器。信号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跑不远。这附近都是死路。”同伙说。
雷浩却没有立刻下令搜索,他盯着自己探测器上刚刚记录到的、一闪而逝的某个频率特征,眉头紧锁。那频率……与他右手冻伤产生共鸣时的某些特征,以及他研究的那个“旧货”散发的波动,有某种隐晦的相似之处,但又不同,更像是一种……“回声”或“镜像”?
“不对劲……”他喃喃道,“刚才……除了窥探者,好像还有别的‘东西’……被惊动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摇篮”所在的大致方向,尽管隔着无数建筑和地层,什么都看不到。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而此刻,在集装箱缝隙中极力收敛气息的祁同伟,也正忍受着意识深处“烙印”的余波刺痛。更让他心悸的是,在刚才激烈的共鸣瞬间,他似乎……“听”到了不止一个“声音”。除了雷浩手上冻伤那痛苦贪婪的嘶叫,除了遥远“摇篮”深处那冰冷悲怆的低吟,似乎还有另外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飘忽的“回响”,来自更下方,更深处,如同城市地壳之下的呻吟,转瞬即逝,却沉重无比。
暗涌之下,还有暗涌。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黎明将至,但深藏在城市阴影中的探寻与危险,远未结束。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