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寂静弦动（续）（1/2）

那声来自规则基底深处的“叹息”，如同投入心湖的冰粒，在祁同伟的意识中持续漾开冰冷的涟漪。成功触碰到“弦”的短暂兴奋，迅速被随之而来的、更为庞大的存在感与危险预警所取代。

灰域系统的扫描波动如同无形的探照灯，反复扫过公园地下及周边区域的数据层和物理空间。它们的密度和强度在缓慢提升，带着一种系统性的、耐心狩猎般的冷酷。祁同伟知道，它们暂时没有锁定自己那枚已经自毁的“石子”，但区域已被标记，任何后续的异常都将面临更严厉的审视。

他必须更加谨慎，也必须更快行动。机会的窗口正在收窄。

“遗物猎人”网络那边终于传来了回音。不是关于他伪装的“废弃节点查询”，而是另一条意料之外、却可能更有价值的信息。一个匿名、经过多重跳转的加密消息，被投递到他留在网络边缘的临时信箱。消息内容极其简洁，附带一个坐标和一个时间戳。

【旧港区地下维护通道C-77，第三岔口通风井盖下方。午夜至凌晨三时。有“硬货”出手，价高者得，现金或等价物。只认信物，不见人。】

后面附了一张极其模糊的、似乎是某种金属铭牌的照片，铭牌边缘有磨损的齿轮与闪电蚀刻图案——这是某个早已解散的初代设施维护承包商的身份标识，在“遗物猎人”圈子里，这种真品是相当可靠的硬通货凭证。

发信人没有署名，但信息流转路径上的加密风格，让祁同伟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与之前传递马库斯数据包的路径有部分重叠。很可能是“档案管理员”本人，或其密切关联者，在尝试抛售从马库斯那里获取的、超出其消化能力的“硬货”，或是为了转移风险，换取急需的资源。

坐标指向旧港区地下迷宫般的老旧维护通道，那里废弃已久，监控稀疏，是此类灰色交易的典型场所。时间就在今晚。

祁同伟的心跳微微加速。这可能是获取更多关于初代设施、甚至直接关于那条“甬道”或“样本”实物的绝佳机会。但同时，这无疑是一个陷阱概率极高的邀约。“档案管理员”是否已经怀疑有第三方在关注马库斯事件？这是不是一次钓鱼？或者，是真有珍贵物品，但卖家自身也已陷入危险，急于脱手？

风险与机遇如同双刃剑，悬于头顶。

他没有太多选择。继续停留在纯粹的数据层面解析与模拟，进展将越来越慢，且无法获得决定性的实物或更完整的协议碎片。要真正“拨动”更深层的弦，甚至找到与那“样本”建立更稳定联系的可能，他需要更实在的“工具”和“知识”。

他必须赴约。但需要准备。

首先，他需要信物。照片上的铭牌图案提供了线索。祁同伟调动“余烬”中关于旧时代工业标识的记忆碎片，结合从开放网络档案中挖掘的、几乎被遗忘的承包商名录，在电网模拟系统的辅助设计模块中（借口是设计新型电力设备复古外观），开始逆向建模并尝试用高精度模拟金属打印机制作一个仿制品。他不能完全复制，那需要原始模具和材料，时间也不允许。他需要的是一个足以在昏暗地下、短暂查验中蒙混过关的“道具”。他调整了蚀刻的细节，制造出符合年代感的磨损效果，并选择了一种接近的合金材料。打印和做旧处理花费了他数个小时。

其次，他需要“等价物”。现金他很少，但“余烬”中封存的、关于某些早期工业控制系统后门和漏洞的知识，在某些圈子里价值不菲。他将一段经过精心裁剪、无法追溯源头但又能证明其效用的代码片段，封装进一个物理加密芯片中。这将是他的筹码。

最后，他需要全身而退的计划。旧港区地下通道地形复杂，他提前调取了市政工程存档中该区域的原始蓝图（以研究地下排水系统对电网稳定性的潜在影响为由）。他规划了三条进入和撤离路线，标记了可能的监控盲区和危险区域。他甚至模拟了可能遭遇伏击或追踪时的几种应对数据干扰方案。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流逝。当城市的光污染稍稍黯淡，真正的夜幕笼罩旧港区时，祁同伟已将仿制铭牌和加密芯片贴身藏好，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工装，脸上做了简单的反识别涂抹，悄然离开了他的数据风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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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港区地下，弥漫着铁锈、积水、霉菌和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昏暗的应急灯时隔很远才亮起一盏，投下惨淡的光晕。废弃的管道如同巨兽的肠子，在头顶和身旁蜿蜒。脚下是湿滑的金属格栅或水泥地，时不时有啮齿类动物窸窣跑过。

祁同伟按照蓝图指引，在迷宫般的通道中谨慎穿行。他的感官提升到极致，不仅依赖视觉和听觉，更在意识层面微微展开，感受着周围环境中可能存在的规则扰动或电子监控残留。灰域的系统性扫描似乎并未重点覆盖这片过于老旧和混乱的区域，但并非全无痕迹——他在几个主要通道口感知到了非常隐蔽的被动式规则传感器，像是布下的蛛网，静待飞虫。

他避开了这些节点，沿着预定的、较少使用的维护岔道前进。C-77通道比想象中更狭窄，空气几乎不流通。第三岔口的通风井盖就在前方，半掩着，下方透出更深的黑暗。

时间接近午夜。

祁同伟没有立刻靠近。他潜伏在一条侧向管道的阴影里，耐心等待，意识如同触角，伸向通风井盖的方向。他“听”到了极其微弱的、被竭力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不止一个。井盖下方藏着至少两个人。他还感知到一丝非常淡的、与马库斯外骨骼或“初代硬接线协议”碎片类似的、陈旧的金属与能量残留气息。货可能是真的，但埋伏也是真的。

他轻轻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玩意儿——一个改造过的工业用高强度频闪信号棒，附带电磁脉冲干扰功能。这是他利用电网模拟实验室的边角料自制的非致命工具。

他计算着角度和距离，将信号棒悄悄滚向通风井盖另一侧的一个凹陷处。然后，他屏住呼吸，向反方向挪动了数米，紧贴冰冷的管道壁。

“咔哒。”信号棒定时启动。

瞬间，刺眼的白光以极高频率爆闪，同时释放出一股窄频但强力的电磁脉冲！

“呃啊！”“眼睛！”“什么东西？！”井盖下方传来压低的惊呼和混乱的碰撞声。他们的夜视装备或简易电子侦测器显然受到了干扰。

就在这一两秒的混乱窗口，祁同伟如同幽灵般从阴影中蹿出，没有冲向井盖，而是直奔井盖旁边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标有“应急线路检修”的金属小门！蓝图显示，这个小门后面是一条几乎被遗忘的、通往平行维护通道的狭窄爬行管道。

他用事先准备好的万能工具迅速撬开锈蚀的门锁，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虚掩。门内是几乎垂直向下的金属梯，他迅速下降。

下方果然是一条仅容一人匍匐前进的管道，积满灰尘。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向着预定的撤离路线移动。他不需要直接交易，他需要的是确认“货”的真实性和位置，并制造混乱，看看能否有机会“浑水摸鱼”。

他的计划奏效了。通风井下的埋伏者被突如其来的闪光和脉冲打乱了阵脚，他们担心是灰域的突袭或者黑吃黑，在短暂混乱后，其中一人似乎带着东西仓促从井盖另一侧预留的逃生口撤离，另一人则试图追踪信号棒来源，但祁同伟早已不在原处。

祁同伟在爬行管道中快速前进，同时将一部分意识附着在刚才留在附近的、一个微型的震动传感器上（同样自制）。传感器传来杂乱但清晰的震动：急促的脚步声、金属刮擦声、以及……一种低沉的、仿佛重型设备运转的嗡嗡声，从更深处传来。那不是埋伏者能发出的声音。

旧港区地下，还藏着别的东西？或许就是交易“硬货”的真正源头？

他改变方向，朝着嗡嗡声传来的方位爬去。管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变得更加浑浊，但那股陈旧的金属和能量气息却越来越明显。

爬行管道尽头，是一扇因变形而半开的防火门。门后是一个相对宽敞的设备间，里面堆满了报废的老旧电机和变电箱。嗡嗡声正是从房间另一头一扇厚重的、带有初代设施常见气密结构的金属门后传来。门上有一个模糊的标识，依稀可辨是某种能源中继站的标记。

门没有完全锁死，似乎刚刚有人匆忙进出过。

祁同伟贴近门缝，向内窥视。里面是一个小型的地下中继站机房，设备大多锈蚀停转，但房间中央，一个看似备用能源柜的装置正在低功率运行，发出持续的嗡嗡声。柜门打开着，里面不是电池，而是一个临时接驳的、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规则稳定器，稳定器上连接着几个数据接口，其中一个接口上，正插着一块巴掌大小、暗金色、布满精细蚀刻纹路的金属板！

金属板的纹路风格，与马库斯数据包中提到的“样本容器碎片”描述高度吻合！甚至，祁同伟意识深处的“共鸣烙印”，都因为近距离接触而开始发出轻微的、持续的寒意！

这就是“硬货”！一块可能直接来自“样本ε-7”封存设施，或者与其密切相关的初代遗物！

房间里没有人。刚才携带货物撤离的卖家，可能暂时将东西藏在这里，自己去查看情况或准备彻底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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