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阵眼（2/2）

第九环轰然亮起。

光芒不再是金色，而是纯净的白色，如同初升的朝阳。那光芒如此耀眼，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石碑发出低沉的轰鸣，整个平台剧烈震动，地面符文全部飞起，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光门。

光门另一端，正是那片草原。

与此同时，周围的黑色迷雾开始消散。

不是缓缓退去，而是如同冰雪遇到烈阳，迅速消融、蒸发。迷雾中的妖兽发出凄厉的惨叫，它们的身体在光芒中分解，化作黑色的烟雾，然后烟雾也消散无形。血红色的眼睛一颗颗熄灭，低吼声戛然而止。

短短十个呼吸，笼罩方圆千里的黑色迷雾彻底消失。

北境荒原露出了本来的面貌——暗红色的土地向远方延伸，天空依然是灰暗的，但至少能看见云层。远处有山脉的轮廓，近处有干涸的河床。而就在平台前方三百丈处，一道光门静静矗立，门内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草原的风从光门中吹出，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成功了……”商女喃喃道，手中的疗伤丹药掉在地上。

白芷医仙快步走到光门前，白色眼睛凝视门内的景象。她伸出手，指尖穿过光门，触碰到草原的青草。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温度，真实的世界。

“这是阵眼所在的空间。”她转身看向众人，“迷雾迷阵的阵眼，就是这片草原。或者说，草原中央那株逆天草，才是整个阵法的核心。迷雾是为了守护它而存在的。”

李曳缓缓收回贴在石碑上的手。

手掌已经血肉模糊，皮肤焦黑，露出小狐狸跳到他肩膀上，九条尾巴轻轻拂过他的伤口，淡金色的光晕渗入皮肤，疼痛稍微缓解。

“走。”李曳声音虚弱，但坚定。

他重新背起柳如烟，小狐狸维持着保护屏障。冷月第一个穿过光门，长剑在手，警惕地扫视草原。黑袍人、铁匠紧随其后，商女和医仙扶着白芷医仙，李曳走在最后。

穿过光门的瞬间，世界变了。

北境荒原的压抑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广阔和自由。天空是清澈的蓝色，白云悠悠飘过。青草没过脚踝，柔软而富有弹性，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有鸟鸣，近处有虫叫，风吹过草原，掀起层层绿浪。

而在草原中央，那点金光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株三尺高的灵草，茎干如玉，叶片如翡翠，九片叶子呈螺旋状生长。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是金色的，里面流淌着液态的光芒。灵草顶端，结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果实，果实表面有九道天然纹路，此刻正散发出柔和而磅礴的金光。

金光所及之处，青草生长得更加茂盛，野花竞相开放。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吸一口就让人精神振奋，连伤势都似乎好转了几分。

“逆天草……真的是逆天草……”白芷医仙声音颤抖，白色眼睛里竟然流下两行清泪，“传说中能逆转天命、重塑根基的圣物。没想到，真的有……”

所有人都被那株灵草震撼了。

它太美了，美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东西。那种纯粹的生命力，那种与天地自然完美共鸣的韵律，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沐浴在那金光之中。

李曳背着柳如烟，一步步走向逆天草。

每一步都踏在柔软的草地上，青草拂过裤脚，带着清晨的露水。风从前方吹来，带着灵草特有的清香——那是一种混合了百花、甘露、朝阳的气息，闻之让人心神宁静。

距离越来越近。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李曳已经能看清逆天草叶片上流淌的金色脉络，能看清果实表面那九道天然纹路的细节。那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天地法则的具现。果实内部，隐约可见液态的金光在缓缓旋转，如同微型的星河。

五丈。

李曳停下脚步，将柳如烟轻轻放在草地上。小狐狸跳下来，九条尾巴张开，淡金色的屏障将柳如烟护住。李曳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准备采摘那株等待了不知多少年的圣物。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逆天草茎干的瞬间——

大地突然震动。

不是轻微的颤抖，而是剧烈的、仿佛要撕裂整个草原的震动。李曳脚下地面开裂，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瞬间蔓延开来。他踉跄后退，险险避开。裂缝中涌出炽热的气息，带着硫磺和岩浆的味道。

草原中央，逆天草周围十丈范围内的地面全部隆起。

泥土翻涌，草皮撕裂，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地底钻出。

那是一只妖兽，但体型之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身长超过十丈，肩高超过三丈，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它的身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脸盆大小，边缘锋利如刀。头颅似龙非龙，头顶有一对弯曲的巨角，角尖闪烁着寒光。眼睛是纯粹的琥珀色，瞳孔竖立，此刻正死死盯着李曳，眼中闪烁着冰冷而凶戾的光芒。

最可怕的是它的气息。

那不是被迷雾侵蚀的疯狂气息，而是古老、威严、磅礴如山的威压。那威压如同实质，压在每个人身上，让呼吸都变得困难。冷月的长剑发出嗡鸣，黑袍人的魔气被压制得几乎无法外放，铁匠的铁锤变得沉重无比。

“守护妖兽……”白芷医仙脸色惨白，“上古迷阵的阵眼，果然有守护者。”

妖兽张开巨口，露出匕首般的獠牙。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如同闷雷滚过草原，震得地面再次颤动。它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脚掌踩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凹坑。

李曳握紧拳头，掌心伤口崩裂，鲜血滴落。

但妖兽没有立刻攻击。

它只是站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逆天草上。那眼神复杂——有守护的坚定，有孤独的沧桑，还有一丝……悲伤？

就在李曳准备拼死一搏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清朗而从容，带着淡淡的笑意，却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果然在这里，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草原边缘，光门附近，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道身影。

为首之人，一袭白衣，面容俊朗，手持一把白玉折扇，正是天机子。他身后，跟着八名气息深沉的老者，每一个都有元婴期的修为。更远处，还有数十名金丹期的修士，呈扇形散开，将整个草原包围。

天机子摇着折扇，缓步走来，目光落在逆天草上，又扫过李曳，最后停在守护妖兽身上。

“上古迷阵‘雾锁乾坤’，守护妖兽‘地龙’，还有传说中的逆天草。”他微微一笑，“李曳，你果然是个变数，连这种地方都能找到。不过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守护妖兽发出一声震天怒吼，转身面向天机子，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

李曳站在原地，背上是昏迷的柳如烟，前方是守护妖兽和逆天草，后方是天机子和他的手下。

草原的风还在吹，青草还在摇曳。

但杀机，已经弥漫了整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