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不听话可不是好男人(2/2)
陆绥靠在一棵老树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扇骨,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的全是兴味。
谢无妄藏在下游的一块巨石后,攥紧的拳头抵着石头,眉头紧锁,整个人像一头焦躁的困兽。
闻听白站在最远处,隐于瀑布溅起的水雾与林间的阴影交界处。
他一动不动,白衣几乎要和水汽融为一体,只有斗笠下那道投向她的视线,沉甸甸的,带着不容错辨的重量。
安颜脑子里回放着刚才桑礼的话。
桑礼说出来的一瞬间,闻听白脸上不是被冒犯的愤怒,也不是被挑衅的不悦。
是被戳穿了最深处秘密的,瞬间的空白和失措。
安颜把脸埋进膝盖里。
原来是这样。
一直以来,她总觉得闻听白对她好得有些过了界。可那条界线在哪儿,她自己也说不清。
是师父对徒弟的偏爱?还是长辈对晚辈的纵容?
她看不透,所以只能保持现状。
现在,桑礼这个脑子里缺根弦的,用最直白、最不留情面的方式,替她问出了那个问题。
也替闻听白,给出了答案。
安颜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奔腾的水流。
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模模糊糊的猜测,终于落到了实处。
可他为什么从来不说?
一个字,一个暗示,都没有。
他只是对她好。
在她饿的时候,给她做糖藕粥。
在她想学武的时候,耐心地教她入门。
在她闯了祸之后,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替她收拾烂摊子。
他给了她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却唯独没让她看到过那份温柔背后的东西。
是因为“师父”这个身份吗?
安颜想。
还是因为他这个人,本就是看着温暖,其实是一座不会融化的雪山。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冰层之下,藏得滴水不漏。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闻听白。
而时近渊和云榭,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原主是谁?
时近渊不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胖子,他是在观察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室血脉,一个可能被别人利用,也可能走向和他幼年一样的女孩,或者更惨。
实际上,这个时代女子处境总是更难。
可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安颜想不通。那个疯子行事全凭喜好,或许他只是觉得放在眼皮子底下逗弄,比处理朝政有趣得多。
那云榭呢……
安颜抬起头。
云榭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清晰得可怕。
他要一个人来对抗时近渊,一个比南承那个小皇帝更合适的人。
他想扶她上位。
他是为国为民最后才是君的人。
国家需要一个好君主,有能力,有魄力,至于是谁这并不重要。
瀑布的水声震耳欲聋,安颜正想着,眼角余光里瞥见了一抹青色。
那抹颜色从林间小径的尽头慢慢走来,不疾不徐。不像桑礼那样融于暗影,也不像闻听白那般踏雪无痕。
他就只是走着,像个雨后出来散步的书生,踩着满地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来人一身青色长衫,料子是普通的棉布,袖口和衣摆处却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身形清瘦,宽大的衣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
山谷里的风吹过,衣袂飘飘,更衬得那人单薄得像一张纸。
他的脸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衬得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愈发剔透。
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便会停下来。
安颜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穿过弥漫的水汽,走到了她坐着的大石头前。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
“一个人想,容易钻牛角尖。”云榭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混在瀑布声里,几乎要被吹散,“不如,我陪姑娘一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