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给她弄个衣冠冢(1/2)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院墙的尽头,安颜才直起身子,用力把窗户关上。
屋子里被搅乱的暖意,重新将她包裹。
可刚才那乐不可支的劲儿,却随着窗外呼啸的风雪,一点点散了。
安颜走到炭炉边坐下,拨了拨里面烧得通红的炭火。
她忽然没了再去找云榭的心思。
夜深了,事也多,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春桃。”
她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春桃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茶。
“姑娘,您笑够了?快喝口姜茶暖暖,别着了凉。”
安颜接过碗,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捧着取暖,“下午在茶楼听到的那事儿,江家那两位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春桃脸上的笑意敛了些,声音也低了下去,“奴婢刚才去前头转了一圈,听红姨底下的管事妈妈说的。”
她凑近了些,压着嗓子,“那两位小姐被单独安置在胭脂阁了,说是……不吃不喝,就姐妹俩抱着哭。那个瞧着年纪小点的妹妹,性子烈得很,手里死死攥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簪子,谁靠近就拿眼睛剜谁。那个当姐姐的,就缩在妹妹身后,一个劲儿地抖,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
安颜捧着姜茶碗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知道了。”她挥挥手,“你下去歇着吧。守好院门,今晚谁来都别放进来了。”
“是,姑娘。”
春桃退了出去,屋子里又只剩下安颜一个人。
她慢慢喝着碗里的姜茶,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能驱散心头那点凉意。
尚书府的千金小姐。
一个还是京城闺秀之首。
这算什么人间疾苦剧本。
开局就在罗马,一夜之间,家没了,爹没了,自己还被打包扔进了泥潭里。
安颜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个时代的律法。
一人获罪,全家连坐。
男丁菜市口一刀切,女眷打包发往边关军营当军妓,或者直接没入教坊司,还有流落到春日楼这种地方。
听着都好歹是条活路。
可对江家那两位小姐来说,这条活路,跟通往地狱的路,又有什么区别。
安颜心里堵得慌。
她生出一种真切的同情,不是听故事的同情,而是因为她们就在这栋楼里,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正在经历着她无法想象的绝望。
她放下手里的空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随即,又感到一阵后怕,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庆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肉乎乎的手。
这身肥肉,是她穿越过来之后,最嫌弃的东西。
可现在看来,这何尝不是一副最坚固的铠甲。
因为胖,她在这春日楼里,成了一个异类,一个没人会用那种眼光打量的“商品”。
她有红姨护着,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一边骂她不争气,一边又把她护在羽翼下。
她还有个素未谋面的便宜娘,每个月准时准点地打钱,维持着她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安颜忽然想起了这具身体的原主,活得算得上无忧无虑。
她大概一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在这风月场里活得如此自由,是因为有这么多重的保护。
安颜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堆闻听白送来的新衣裳和绒花,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占了人家的身体,也继承了这份被保护的幸运。
安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桌上,那件月白色的云锦衣裙静静地躺着,旁边是鲜艳的绒花,还有那块被她塞进枕头底下的羊脂玉佩。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江家那两个小姐惊恐的脸,一会儿是谢无妄那张气到涨红的俊脸,最后,定格在闻听白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上。
可这些画面,最终都被一种更深沉的思绪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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