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陈浊的幻梦与沈烟的梦魇(2/2)
这十年,没有修仙长生,没有权势争斗,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相濡以沫的温情,和看着女儿一点点长大的喜悦。
如此平凡,却又如此珍贵。珍贵到,梦中的陈浊宁愿散去一身通天修为,折断所有前路,只求能永远停留在此刻,与这个会为他揩汗、会真心夸赞他、眼中只有他和女儿的沈烟,平凡度此一生。
……
陈浊眼皮颤动,猛地从床上“惊醒”。
一切都消失了,眼前只有星空北苑的白色天花板。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抬手,指尖触到眼角。
那里,一片冰凉的湿意,清晰无比。
与此同时,星源大陆,魔宫深处。
万年玄冰玉雕琢的帝座之上,魔族女帝沈烟骤然惊醒,心脏狂跳不止。
她额间沁出的已不是细密冷汗,而是涔涔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用刻刀凿进了她的神魂。
她梦见自己穿越时空缝隙,终于来到了“蓝星京都”。
映入眼帘的,是彻底颠覆她认知的景象。
无数拔地而起、高耸入云的“巨塔”(高楼),街道上,钢铁铸成的“盒子”(车辆)首尾相连,速度快得惊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浑浊、陌生,带着淡淡刺鼻气味的气息。
她凭借着灵魂中那一点与陈浊、与陈冬儿微弱的血脉牵连,跌跌撞撞地寻找。终于,在一片被精心打理过的公园里,她看到了让她神魂俱颤的一幕。
绿草如茵,繁花似锦,甚至还有洁白的鸽子在踱步。陈浊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礼服,眉宇间的风霜与阴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松弛与愉悦。
他怀中抱着他们的女儿陈冬儿。
冬儿长大了些,穿着缀满精致蕾丝的白色小纱裙,头发梳得漂漂亮亮,像个真正的小公主,笑得见牙不见眼,那笑容纯粹而幸福。
然而,陈浊的另一只手,却紧紧、紧紧地握着另一只白皙纤柔的手。
那是一个穿着纯白曳地长裙的女人。女人头上戴着朦胧的白纱,容貌清丽绝伦,气质温婉娴静。
她正微微侧头,仰望着陈浊,那双清澈的眼眸中,盛满了爱慕、依赖和幸福。
然后,沈烟清晰地听到,陈浊微微低头,对那个白衣女子唤道:
“夫人。”
而冬儿,她怀胎十月、血脉相连的骨肉,也扭过头,对着那个陌生的女子,甜甜地、无比自然地喊道:“娘亲!你看爹爹给我买的糖!”
那一声“娘亲”,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沈烟的心脏,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连带着灵魂都在剧烈颤抖。
周围,是许多男男女女,他们脸上都带着真诚而热烈的祝福笑容。
这是一场婚礼!一场盛大、完美、得到所有人祝福的婚礼!主角是陈浊,和那个取代了她位置的女人!
“不——!陈浊!看着我!我在这里!”
沈烟在心中疯狂地嘶吼,她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冲过去,想要撕碎那白纱,想要将冬儿夺回自己怀中。
可她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坚韧至极的力量禁锢在原地,如同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虫,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她的呐喊在喉咙里翻滚,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她只能像个局外人,一个卑微的旁观者,看着那个女子依偎在陈浊怀里,而陈浊的手臂自然地环抱着对方的腰肢。
冬儿开心地拍着小手,被陈浊另一只手抱得更高,一家三口的身影在漫天花雨中,渐渐融合。
“啊——!”
一声凄厉至极、蕴含着无尽痛苦与绝望的尖叫,终于冲破了梦魇的束缚,在空旷冰冷的魔宫大殿中炸响,回荡不休,震得殿内缭绕的魔气都为之紊乱翻腾。
沈烟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
她环顾四周,玄冰玉的寒气刺骨,魔纹幽暗,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是梦……只是一个梦……
仅仅是梦到,就已让她道心震荡,魔元不稳。若那是现实……
她不敢想下去。百年前,她亲手斩断情缘,说出“形同陌路”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噬心跗骨之痛?陈浊百年追寻,是否也曾无数次体会过这般,甚至更甚的绝望?
冷汗已浸透重衫,紧贴着肌肤,带来一阵阵战栗般的寒意。不能再等了!一刻也不能再等!
身影化作一道猩红流光,沈烟瞬间消失在帝座之上。下一刻,她已现身于魔族禁地边缘,那刚刚破土动工的“周天测星仪”巨址上空。
深夜的工地,万籁俱寂。
沈烟悬浮于空。
“带墨庸来!”她声音冰寒刺骨。
黑影闪烁,魔将将墨庸带来:“陛下!”
沈烟抬手,指向下方工地:“工程,即刻起,昼夜不息!所有人,全力赶工!”
墨庸骇然抬头:“陛下!夜晚施工,光线不明,恐……”
“去东海龙宫!取‘千幻夜明珠’!告诉他们,是本帝要用!若敢不给,本帝便亲自去取!”
“取来后,由尔等轮流灌注灵力,激发珠内本源光华!”沈烟的声音如同寒冰撞击,“本帝要这百里工地,亮如星源永昼!纤毫毕现!”
魔将领命而去。
沈烟独自立于虚空,夜风猎猎,吹动她如墨的长发与华袍,却吹不散她眼中那一片猩红的悔恨与执念。
她望着脚下这片刚刚开始的土地,仿佛能透过无尽时空,看到那个可能即将失去的人。
陈浊……等我。
无论如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