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最后的远征!穿越星门(2/2)
大厅中央有一个奇特的结构:一个水晶柱,约三人高,内部有光芒脉动。柱子周围环绕着十二个座位,每个座位上都有一具遗体——不,不是遗体,而是某种……躯壳。银灰色的外壳,人形但比例修长,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面板。
其中一具躯壳突然动了。
埃里克和陆战队员瞬间举枪瞄准。
躯壳缓缓抬头,面部面板亮起柔和的白光。没有嘴,但声音直接在他们头盔的通讯频道中响起:
“语言协议匹配……瑟拉芬语系……翻译启动。”
“欢迎,携带种子者。”
声音平静,没有情感起伏。
“你是谁?”埃里克问。
“我是节点要塞的守护者AI,代号‘守望-7’。也可以叫我过去的名字:塔林。我是这个要塞最后一名指挥官的意识备份,在肉体死亡后上传至此,已守护此处1,742,329地球年。”
百万年。这个数字让所有人窒息。
“这里发生了什么?”李敏问。
塔林的面板闪烁,投射出全息影像:要塞完好时的模样,无数与塔林相似的生物在其中忙碌。然后警报响起,星门管道中出现污染——与“希望号”遭遇的类似,但规模更大。战斗爆发,要塞的守卫者们奋力抵抗,但污染不断进化,学会了他们的每一种战术。
影像最后,指挥官塔林做出了决定:启动要塞自毁程序的核心逆转,不是爆炸,而是将全部能量注入星门网络,制造了一个“净化脉冲”,暂时清除了该区域的污染。代价是整个要塞的生物全部死亡,包括塔林自己。他只来得及将意识上传至这个维生水晶。
“我们失败了,但为后来的旅行者争取了时间。”塔林的声音依然平静,“你们刚才遭遇的污染,是那场大战的余波——它被削弱了,分裂了,但从未被完全消灭。它在网络中游荡,吞噬一切它遇到的信息生命。”
埃里克走近水晶柱:“你知道‘建造者’吗?建造这个网络的文明?”
面板闪烁了几下,像是在犹豫。
“知道。但他们已经……不在了。或者说,他们选择了‘离开’。在污染第一次出现时,建造者们尝试控制它,失败了。然后他们做出了决定:不再干涉网络内文明的发展,只维持网络的基础运转。他们认为,干涉会带来更糟糕的后果——会让污染学会模仿‘建造者’的技术,那将是宇宙的终结。”
“离开?”马克斯问,“去了哪里?”
“网络之外。建造者文明升维了,离开了这个宇宙层面。他们留下了自动化系统维护网络,也留下了监控站观察,但不再直接干预。这是他们最后的决定,也是他们留给所有使用网络文明的……考验。”
考验。这个词让埃里克想起瑟拉芬石碑,想起林风的警告。
“我们正在前往节点47-B,寻找我们的同胞。”埃里克说,“前方的道路安全吗?”
塔林的面板调出星图。整条路线上,有十几个区域被标红——污染区。有些很小,有些几乎覆盖了整个支流。
“不安全。但你们有一个优势。”塔林说,“你们携带了瑟拉芬的种子,其中包含情感图谱库。污染的本质是一种‘秩序渴求者’,它试图将一切纳入可理解、可预测的框架。而情感——特别是智慧生命那些自相矛盾、不可理喻的情感——是它最大的弱点。你们刚才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我们要一路‘发疯’过去?”一名陆战队员苦笑道。
“从某种角度说,是的。”塔林居然用了人类式的幽默表达,“但更重要的是,你们需要找到其他幸存者。星门网络中不止你们在旅行。有些文明像你们一样在逃亡,有些在寻找答案,还有些……已经变成了污染的一部分,但还保留着些许理智。他们可能成为盟友,也可能成为敌人。”
面板投射出几个信号标记,分布在不同节点。
“这些是我在过去百万年间监测到的活跃信号。有些可能是陷阱,有些可能是真正的避难所。选择权在你们。”
埃里克看着那些标记。其中一个就在前往47-B的路径附近,标注是:“求救信号,持续广播,内容:‘种子携带者,我们需要汇合。’”
“这个信号……”埃里克指着它。
“来自一个自称为‘园丁’的文明。他们在三万年前进入网络,一直在不同节点间移动,播种某种……‘情感植物’。据他们自己说,是在修复被污染破坏的区域。我从未与他们直接接触,但他们的信号从未间断。”
园丁。播种情感植物。这些词让埃里克想起林风说过的一句话:“有些文明选择战斗,有些选择建造,还有些……选择治愈。”
“如果我们想联系他们,该怎么做?”
塔林的面板显示出复杂的频率调制方案。“使用这个频率广播瑟拉芬种子的识别码。如果他们愿意,会回应。但警告:在网络中暴露自己的位置,也可能吸引其他东西——比如污染,或者更糟糕的,那些已经完全堕落的文明残党。”
风险与机会并存。这似乎是宇宙的永恒法则。
埃里克做出了决定:“我们会尝试联系。但首先,塔林,你需要什么?你在这里守护了百万年,一定有什么……愿望?”
水晶柱的光芒柔和地脉动着。
“我的使命是守护这个节点,警告后来的旅行者。你们已经收到了警告。所以我的使命完成了。”塔林停顿了一下,“但如果你们愿意……带走我的核心数据。我不需要整个水晶,只需要意识数据模块。让我……看看网络之外的世界。我已经看了一百万年的废墟,我想看看还有文明在生长的角落。”
这个请求简单,却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我们会带你走。”埃里克承诺。
数据传输花了二十分钟。塔林的意识——一个压缩到只有几TB大小的数据包——被导入“希望号”的主机,存放在一个独立的、受保护的虚拟环境中。水晶柱在传输完成后黯淡下去,那些躯壳也停止了最后的光芒,真正成为了历史。
离开要塞时,埃里克回头看了一眼那十二个环绕水晶的座位。百万年前,他们坐在这里做出了牺牲的决定。百万年后,他们的警告拯救了另一群旅行者。
文明的接力,就是这样进行的吧。
返回“希望号”后,埃里克立刻召集了核心团队。
塔林的数据已经初步解析完毕。除了星门网络的详细地图、污染区域的动态分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发现:建造者留下的监控站,并非完全中立。
“看这段日志。”李敏调出数据,“塔林在八十万年前,曾检测到监控站09——就是我们经过的那个——主动调整了某个区域的能量流向,导致一支逃亡文明舰队误入污染区。日志注释是:‘实验样本G-7,观察其在极端压力下的适应性’。”
“实验样本……”卡琳娜的声音冰冷,“他们把我们当实验动物?”
“更糟。”李敏继续,“塔林还记录到,监控站有时会‘投喂’污染——故意将一些弱小文明的信息泄露给污染区域,观察污染如何消化它们。目的是研究污染的行为模式,寻找彻底清除的方法。但在这个过程中,无数文明被牺牲了。”
埃里克感到一阵恶心。建造者升维离开了,但他们留下的自动化系统还在进行着残酷的实验,用仍然在网络中挣扎的文明作为测试材料。
“所以我们的处境很微妙。”他说,“一方面,我们要利用网络快速到达47-B;另一方面,我们要避免被监控站标记为‘实验样本’;还要避开污染区;同时还要小心其他未知的旅行者。”
“还有园丁。”马克斯提醒,“如果我们决定联系他们的话。”
埃里克沉思片刻:“先不主动联系。但将塔林给的频率设置为监听模式,如果园丁文明有公开广播,我们接收但不回应。等更了解情况后再说。”
“同意。”卡琳娜点头,“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低调。”
“希望号”重新进入星门管道,继续向47-B滑行。接下来的航行相对平静——他们避开了所有标记的污染区,绕开了几个有异常能量波动的节点,甚至刻意放慢了速度,让几支不明身份的舰队从前方先通过。
塔林的数据成了无价之宝。这个守护了百万年的AI,对网络的了解深入骨髓。他知道哪些区域能量流动稳定,哪些地方有隐藏的捷径,甚至知道某些监控站的“盲区”——那些因为古老损伤而监控覆盖不完全的区域。
在第七天,他们经过了一个令人震撼的景象:一个完整的、还在运作的文明世界,直接建立在星门网络的一个巨型节点内部。
那是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大陆——不是行星,而是某种人工构造的平面,上下两面都有城市、森林、河流。大陆直径至少有地球的两倍,表面覆盖着奇异的光之植被,建筑像是生长出来的晶体结构。有飞行器在大陆上空穿梭,规模宏大得如同繁星。
“这是什么文明?”马克斯惊叹。
“资料库比对……”塔林的声音通过舰船系统传出,“这是‘晶歌者’文明,大约在五千万年前进入网络。他们原本的母星被污染吞噬,举族迁移至此,改造了整个节点作为新家园。他们与网络达成了某种共生关系——不离开节点,不参与外部纷争,只在此安静生活。监控站将他们标记为‘无害观测样本’,所以允许他们存在。”
无害观测样本。这个词再次刺痛了埃里克。
“他们幸福吗?”他忍不住问。
塔林沉默了几秒:“根据我过去接收到的零星信号,他们似乎……很满足。他们发展出了独特的艺术形式——用晶体生长谱写音乐,用光的变化创作诗歌。但他们也付出了代价:为了防止污染侵入,他们彻底切断了与外部的情感联系。他们不再有强烈的爱恨,只有平和的愉悦。这可能是他们被判定为‘无害’的原因。”
用情感换安全。又一个残酷的交易。
“希望号”默默从晶歌者世界的边缘滑过,没有打扰那里的宁静。但埃里克看着那美丽而冰冷的光之大陆,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是文明的一种出路,但绝不是人类该走的路。
航行第二十三天,他们接近了一个关键节点:从这里开始,管道将分岔,一条通往47-B,另一条通往网络深处一个标记为“禁区”的区域。根据塔林的数据,禁区是建造者留下的实验场之一,里面封存着早期对抗污染失败的“危险样本”。
也就在这时,监听系统捕捉到了那个求救信号。
不是园丁文明的,而是另一个——
“通用频段,紧急求救。这里是‘火种舰队-3’,我们携带‘黎明文明’的种子,遭遇堕落者追击。坐标:节点J-9。任何收到此信号的文明,请协助,或至少……带走我们的数据。我们不想被遗忘。”
信号重复着,背景里有能量武器的爆炸声,有尖叫,有某种非人类的嘶吼。
埃里克看向星图。节点J-9就在前往47-B的路上,稍微偏离一点,但不算太远。
“堕落者是什么?”他问塔林。
“文明残党的极端变种。”塔林回答,“有些文明在被污染侵蚀后没有完全消亡,而是以扭曲的形式幸存下来。他们保留了智慧,但失去了道德和同理心,变成了纯粹的掠食者,专门狩猎其他旅行者,夺取他们的技术和资源。从信号特征判断,追击火种舰队的应该是‘虚空猎手’——一个在三百万年前堕落的机械文明,他们将自己改造成了纯粹的战斗形态。”
舰桥上的人们面面相觑。
“去帮忙吗?”卡琳娜问。
埃里克盯着求救信号。那个声音里的绝望是如此熟悉——就像二十年前地球陷落时,无数通讯频道里传来的最后呼喊。
他想起离开地球时,莉亚说的话:“告诉宇宙,人类的故事还没写完。”
也想起林风在记忆水晶中的低语:“当我们选择帮助陌生人时,我们才真正成为文明。”
“调整航向。”埃里克说,“我们去节点J-9。”
“舰长,那会增加风险,而且我们不知道——”马克斯想说什么,但埃里克抬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风险。”埃里克说,“但如果我们对求救视而不见,那我们和那些已经变成机器的文明有什么区别?瑟拉芬人把种子留给我们,不是为了让我们苟活,是为了让我们传递。”
他看向所有人:“人类文明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聪明的。但也许……我们可以是最不肯放弃同理心的那个。这就是我们的‘不可预测性’,我们的‘混乱优势’。”
无人反对。或者说,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哪怕它危险。
“希望号”偏离了最安全的航线,驶向那个充满战火的节点。
而在星门网络的某个深处,监控站09检测到了这次航向变更。
日志自动更新:
“样本G-7(人类)变更航线,前往高冲突区域J-9。”
“行为模式:回应求救信号,疑似基于情感驱动的利他行为。”
“威胁评估更新:从‘低’调整为‘中’。情感驱动行为具有高度不可预测性,可能扰乱实验环境。”
“建议:如样本介入J-9冲突,投放观测单元,收集数据。如样本表现出污染抗性,考虑标记为‘高级测试样本’。”
“附加注:有趣。他们正在学习网络中的规则,却又在挑战规则。矛盾性:高。”
星门管道中,“希望号”继续前进,舰艏指向战火纷飞的前方。
他们不知道监控站的眼睛正盯着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将把人类文明引向何方。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有人需要帮助,而他们还有能力伸出援手。
在冰冷黑暗的宇宙中,这也许是最愚蠢的理由。
也或许,是最像人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