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流浪派讯号!来自远方的希望(2/2)
四、分裂与抉择
消息在三天后有限度地公开。
没有全频广播,没有激动人心的演讲,只是在星环王座的主要聚居区发布了公告,附上了部分解密后的信息摘要。
反应……复杂。
第七区的居民自发聚集在广场,看着全息屏幕上林风的影像片段。当听到“如果你们失去了色彩”时,一个女人突然蹲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她五岁的儿子茫然地拉着她的衣角:“妈妈,你为什么难过?那只是个历史录像。”
女人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我不难过,宝贝……我只是……记起来了。”
“记起什么?”
“记起……我以前会画画。”她哽咽着说,“在纸上画星星,画花朵,画你的脸。画得不好,但每次画的时候,心里都像有光。”
小男孩歪着头:“画画有什么意义?又不能生产食物。”
女人抱住儿子,哭得更凶了。
在另一边,工业管理委员会召开了紧急会议。十二名委员中有九人反对“远航计划”。
“资源消耗是不可接受的!”首席委员敲着桌子,“40%的储备能源!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要推迟三座穹顶城市的扩建计划,推迟第二代生态农场的建设,推迟——”
“推迟我们变成机器的进程?”埃里克冷冷打断他。他作为军方代表列席会议,肩章上的银杠在灯光下刺眼。
“副官埃里克,请注意你的言辞!”另一名委员站起来,“我们现在的社会效率是历史巅峰!死亡率最低,生产力最高,秩序最稳定!而你要用40%的资源去赌一个……一个童话?一个在‘宇宙泡泡’里的乌托邦幻想?”
“不是幻想。”莉亚平静地开口。她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全场,“信号是真实的。信标网络是真实的。流浪舰队还活着是真实的。林风留下的信息……也是真实的。”
“但风险也是真实的!”工业委员反驳,“八年航行!谁知道半路上会遇到什么?就算到了那个‘泡泡’,如果时间流速差异导致我们无法适应呢?如果那里根本不适合人类生存呢?如果时间流速差异导致我们无法适应呢?如果那里根本不适合人类生存呢?如果流浪舰队本身已经……异化了,变成某种非人的存在呢?”
“所以我们应该永远龟缩在这里?”埃里克的声音提高了,“继续这种‘完美’的生存?继续让孩子们问‘画画有什么意义’?继续让每个人在深夜醒来,感到胸口有个空洞却不知道缺了什么?”
会议室陷入僵局。
支持远航的主要是军方和科研部门的人——那些在战争中失去最多,也最渴望找回“为何而战”意义的人。反对者则多来自民政、工业、资源管理部门——他们掌管着文明的日常运转,最清楚每一次冒险消耗的都是无数人辛勤劳作的成果。
“投票吧。”莉亚最终说。
投票结果:7票反对,5票赞成。
按照新纪元法案,重大决策需超过三分之二赞成票。计划被否决了。
埃里克猛地站起,椅子翻倒在地。他盯着莉亚,眼神里有愤怒,也有失望。
“你就这样放弃了?”他低声说。
莉亚没有回答。
会议结束三小时后,莉亚独自前往月球静海裂隙。
七年来,这里被严密封锁。裂隙本身没有扩大,也没有缩小,就那么静静地横亘在月表,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但每隔几个月,会有些微弱的信号从深处传出——那是索菲亚发回的简报。
她在“门”后还活着,以一种人类无法完全理解的形式。
莉亚穿着轻便太空服,降落在裂隙边缘的通讯站。设备自动启动,向深处发送识别信号。
等待了大约十分钟,回复来了。
不是文字,也不是语音,而是一段直接注入意识的……感知。
莉亚闭上眼睛。她的视野中浮现出奇异的景象:无数光点组成的网络,像神经突触般在虚空中延伸;每个光点都是一个文明,有些明亮,有些暗淡,有些正在闪烁求救信号;网络中心有一团温暖的金色光芒——那感觉熟悉得让她心脏发紧,是林风。
索菲亚的意识碎片传达出信息:
“网络是真的。我在深处看到了它的全貌。它比林风描述的更古老,部分结构甚至早于“裁决者文明”。”
莉亚集中精神回应:“远航计划被否决了。我们可能去不了。”
短暂的沉默。
然后是一阵强烈的、近乎急切的波动:
“必须去。网络正在……衰减。”
“什么意思?”
“建造网络的“上古存在”们,大多数已经消亡。网络依靠惯性维持,但节点在逐个熄灭。你们检测到的47个活跃节点,七年前是213个。”
莉亚感到寒意。
“如果网络完全熄灭,会发生什么?”
“失去最后的联系。每个文明真正成为孤岛。“概念剥夺”会从偶然攻击变成宇宙常态。因为当没有任何东西证明“情感”“艺术”“无意义之美”的存在价值时,它们就会从物理法则层面被判定为……冗余。然后被修剪掉。”
“修剪?像修剪树枝?”
“像删除不再需要的代码。宇宙的底层规则是动态的,莉亚。它根据存在的“共识”调整自身。如果所有存活文明都变成效率至上的机器,那么机器就是新的“标准生命形态”。一切不符合此形态的——包括你们残存的那一点点人性——都会被自然法则淘汰。不是被攻击,而是被定义为“错误”。”
莉亚几乎站不稳。
“所以信标网络不仅是图书馆……它是反熵。是证明多样性本身就有价值的证据。只要还有一个文明记得爱、创造、探索未知的冲动,这些概念就能在宇宙中继续存在?”
“是的。网络是锚,也是种子。但锚需要重量,种子需要土壤。流浪舰队所在的“泡泡”是少数几个还能作为“土壤”的时空。你们必须去那里,整合力量,然后……激活网络深处的某个协议。”
“什么协议?”
索菲亚的意识传来一幅图像:无数文明的信号汇聚成一股洪流,冲破某个无形的壁垒,触及到壁垒之外某个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存在。
然后是一个词:
“对话。”
“和谁对话?”
“和决定“修剪规则”的存在。和宇宙本身。告诉它:多样性不是错误,是财富。混乱不是缺陷,是可能性的源泉。请求它……给我们更多时间。给我们证明自己的机会。”
莉亚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月球的尘埃中,泪水在面罩里漂浮成小珠。
“回声。”她接通通讯。
“我在,执政官。”
“准备一份新的提案。不是‘远航计划’,而是……‘火种播种计划’。我们要派遣的不是一支探险队,而是分三批出发:第一批快速舰队,携带最小规模团队,目标是以最快速度与流浪舰队汇合;第二批移民船,装载十万名志愿者、人类基因库、文明数据库;第三批留守舰队,在地球轨道待命,如果前两批成功,他们后续出发。”
“资源需求将超过储备的60%。”
“那就削减一切非生存必要项目。”莉亚站起来,声音坚定,“停掉所有美学改造?可以。推迟穹顶城市扩建?可以。但我们必须把火种送出去。不是为生存,是为……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我们不止会活着。”莉亚望向地球,那颗蓝灰色的行星悬在黑色天鹅绒般的太空中,“我们还会梦想,会犯错,会爱,会创造毫无用处却美丽的东西。证明人类——以及所有被卷入这场宇宙实验的生命——值得拥有一个不止是‘高效运转’的未来。”
通讯那头沉默片刻。
然后“回声”说:“根据艾玛协议第1条:“当有人为希望而战时,全力支持。”我将重新计算资源分配方案。预计72小时后可提交完整计划书。”
“谢谢。”莉亚轻声说。
她转身离开裂隙,太空服靴子在月尘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抬头时,她看到地球的晨昏线正在缓缓移动,光明即将覆盖又一片大陆。
这一次,那光看起来不再那么冰冷了。
七天后,星环王座中央广场。
人群聚集,不是被命令,而是自愿前来。八万多人——接近全球幸存者的百分之一——站在广场和周围的街道上,仰望着临时搭建的高台。
莉亚站在台上,没有穿执政官制服,而是一套简朴的深灰色便装。她的右眼依然闪烁着数据流,但左眼注视着下方一张张面孔。
她看到马克斯·陈——那个发现信号的年轻技术员,紧紧攥着母亲的手;看到第七区那个哭泣的女人,牵着她仍然困惑的儿子;看到工业委员会的反对者们站在后排,表情复杂;看到埃里克穿着崭新的舰长制服,胸前别着一枚古老的徽章——那是雷恩留下的遗物。
“今天我不做正式报告。”莉亚开口,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广场,“只说三件事。”
“第一:七年前,我们失去了很多。不是失去家园——家园可以重建。我们失去的是定义我们为何要重建的东西。我们变成了优秀的生存者,却忘记了为何要生存。”
人群寂静无声。
“第二:三天前,我们收到了来自二十年前的信号。来自那些在我们最黑暗时刻选择离开、去深空中寻找其他可能性的同胞。他们还活着。他们不仅活着,还找到了一条路——一条连接散落星辰的道路,一条保存文明灵魂的道路。”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抽泣声。
“第三:我们要去找他们。”
莉亚停顿,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沉淀。
“不是所有人都去。事实上,第一批只有三百人。他们将乘坐‘希望号’——一艘用我们最后储备资源改造的星舰,前往1840光年外的坐标。航行需要八年。这八年里,他们可能遭遇我们无法想象的危机,可能永远到不了目的地,可能到了之后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那为什么还要去?”她自问自答,“因为留在这里,我们终将变成自己都认不出的东西。因为那些被遗忘的、被剥离的、被判定为‘无意义’的东西——艺术、音乐、毫无理由的爱、对未知的好奇——它们需要见证者。需要有人证明:人类不仅仅是会修复城市、种植作物、维持社会运转的生物。我们还是……会为了一场日落而驻足,会为了一句诗而流泪,会为了一个甚至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未来,赌上一切的疯子。”
她看向埃里克:“埃里克·沃尔夫舰长,请上前。”
埃里克走上高台,立正,行礼。
莉亚从怀中取出一枚数据水晶——透明的晶体内部有细微的金色光点流转。
“这是林风留下的最后一份完整记忆备份。包含他穿越前的世界、他爱过的高达模型、他作为工程师的执念、他作为守护者的挣扎,以及……他在无数绝望时刻仍然选择相信的理由。”
她将水晶递给埃里克。
“将它带到信标网络。让其他文明知道:曾经有一个叫林风的人,从一个微不足道的爱好出发,最终试图修复整个宇宙的伤口。让它们知道:渺小不是缺陷,是可以燎原的星火。”
埃里克双手接过水晶,紧紧握住。
“我承诺。”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开,粗粝而坚定,“我将带领‘希望号’穿越深渊,找到我们的同胞,找到林风留下的路。如果路断了,我们就修路。如果门关了,我们就敲门。如果星辰大海说‘此路不通’,我们就告诉它——”
他转向人群,提高音量:
“——人类要去的地方,从来不需要现成的路!”
广场上爆发出嘶吼。不是整齐的口号,而是成千上万种声音汇聚成的、混乱却炽热的浪潮。人们在哭,在笑,在拥抱身边的人——有些人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莉亚看着这一幕,左眼终于涌出泪水。
“出发吧。”她对埃里克说,“地球……我们这些留下的人,会继续重建家园。但这次,我们不只是重建城市,还要重建那些被遗忘的东西。等你们回来——或者等你们的信号传回——我们会有一个……值得被称作‘家园’的地方。”
埃里克敬了最后一个礼,转身走下高台。三百名船员跟在他身后,穿过人群让出的通道,走向远处的发射场。
“希望号”静静矗立在发射架上——流线型的银色舰身反射着地球的光芒,侧面喷涂着一个标志:简单的线条勾勒出高达头部轮廓,下方是手写体的一行字:
“为了所有无意义的美丽。”
倒计时开始。
十。
人群中,那个第七区的小男孩突然拉了拉母亲的衣角:“妈妈,我也想去。”
九。
女人蹲下,擦去儿子的眼泪:“你还小。但你可以画下来——把今天的天空、这些人、那艘船都画下来。”
八。
“画画……有意义吗?”
七。
“有。”女人抱住他,“意义就是:很多年后,当有人问‘那天发生了什么’时,你可以给他们看你的画,告诉他们——那天,人类重新学会了希望。”
六。
莉亚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林风的影像,浮现出雷恩、艾玛、老杰克、所有逝去的人。
五。
她低声说:“我们不会让你们白死。”
四。
发射架脱离。
三。
推进器点火,蓝色火焰撕裂天空。
二。
“希望号”缓缓升空,加速。
一。
化作一道光,刺向深空。
零。
人群仰望,直到那光点消失在星辰之间。没有人立刻散去。他们站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然后,不知是谁开始哼唱——一首古老的歌,旋律简单,歌词早已失传,只有调子留在某些人的记忆深处。
一个人,两个人,十个人,百个人。
最后整个广场都在哼唱那没有歌词的旋律。声音不高,却像地底涌出的暖流,融化了七年积累的冰层。
莉亚站在台上,任由泪水流淌。
在她左眼的视野边缘,机械义眼的数据流中跳出一行小字——那是“回声”刚刚检测到的、来自地球生态系统的实时读数:
“全球大气中,多巴胺、血清素、内啡肽等神经递质的自然合成浓度,在过去30分钟内上升了470%。”
“人类集体情绪波动图谱显示:七年来首次出现明确的“期待”“憧憬”“温暖联结”波形。”
“结论:希望不仅仅是一个概念。”
“它正在成为生理现实。”
莉亚望向星空,望向“希望号”消失的方向。
“一路平安。”她轻声说,“去告诉整个宇宙……”
“人类的故事,还没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