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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徐砚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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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村边那条回音溪的水,看似平静,却每日都带着新的光影和声响向前流淌。林夏和南风的生活也进入了新的节奏:一个在养殖场与未来的民宿规划间沉稳奔忙,一个在书稿与田野调查中潜心耕耘。那份浴室夜晚的亲密与默契,沉淀为日常相处中更深的信赖与无言暖流。

这日晌午过后,林夏刚从养殖场新辟的隔离区出来,身上还带着点草料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手,一边往村公所方向走——高风约了他,想再详细了解一下村里几家传统手工艺作坊的情况,说是为设计更具深度的民宿体验项目做准备。

刚到村公所门口的石阶下,就听见里面传来高风清朗又带着异样恭敬的声音,正在和村长说着什么,语气里少了平日与村民交流的随意,多了几分谨慎。林夏脚步未停,掀开竹帘进去。

屋内的光线被竹帘滤得有些斑驳。村长和高风都在,但吸引林夏目光的,是窗边逆光而立的一个身影。那人身量颀长,穿着一身看似简单、剪裁却极讲究的亚麻色中式立领上衣,同色系宽松长裤,腕上戴着一串深色沉香木珠,姿态闲适地打量着墙上泛黄的村落地图。他背对着门口,肩背舒展,却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场,让这间堆满杂物、充满乡土气息的村公所,仿佛瞬间变成了某个私人茶室的雅间。

听到动静,那人并未立刻回头。高风却已迅速转过身,脸上是林夏从未见过的、混合着热络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的笑容:“林哥,你来了!”他快步迎上,压低声音快速道,“这位是徐砚舟徐先生,是陈墨先生介绍过来的,对咱们这儿特别感兴趣。” 他特意加重了“陈墨先生”几个字,眼神里传递着某种“来头不小,需慎重对待”的讯息。

这时,窗边的人才缓缓转过身。

光线从他侧面照过来,勾勒出清晰却略显疏淡的轮廓。他很年轻,约莫三十上下,面容清隽,皮肤是常年不见强烈日光的冷白。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藏在无框的平光镜片后(林夏瞥见他镜片几乎无折射,心下判断),眼形狭长,眼尾细微上扬,瞳孔颜色比常人略浅,像是浸在寒潭里的墨玉,看人时目光并不锐利,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散淡,但当你与之对视,却会有种被无声打量的错觉,仿佛一切在这目光下都无所遁形。他的唇角天然带着一点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热络,也非冷漠,更像是一种对周遭一切早已了然于胸的疏离。

“林夏先生,”徐砚舟开口,声音不高,质地却特别,清越中带着一丝玉石相叩般的温润冷感,语调不疾不徐,“冒昧来访。常听陈墨提起沙溪,提起这里的人与故事,心生向往。今日一见,果然地灵人杰。” 他的话听着是客套恭维,但那“人杰”二字,在他口中却似乎别有重量。他伸出手,手指修长洁净,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腕间的沉香珠子随着动作滑下,散发出似有若无的幽淡香气。

“徐先生,幸会。”林夏伸手与他相握。对方的手微凉,力度适中,一触即分,礼貌周全得无可挑剔。但就在这短暂的接触中,林夏心中那根属于猎人与守护者本能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不是因为对方的衣着气度与村野的违和,也不是因为高风异常的态度,而是这个人本身——他太“静”了,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所有情绪和意图都沉在幽暗的水底,表面只映着礼貌疏淡的天光。而陈墨这个名字,将他和南风紧密地联系了起来,这让林夏的警觉瞬间拔高。

“徐先生这次来,是纯粹采风,还是……”林夏语气如常,带着主人式的询问。

徐砚舟微微侧头,目光似乎又飘向了墙上的地图,语气随意:“算是……半公半私吧。我个人对即将消失的传统手工艺和地域文化一直有些收集和研究的小癖好。恰好,家族里也有些资金在寻找有长期人文价值的项目。”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向林夏,那浅色的瞳孔在斑驳光线下显得格外透彻,“陈墨多次盛赞南风女士在这里的田野工作,说她的记录视角独特,充满温度,是真正在‘打捞时光’。我拜读过她之前的一些文章,很是钦佩。不知道是否有这个荣幸,能拜访一下南风女士,或许……也能为她正在撰写的这本新书,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资料或不同视角的启发?”

他的话滴水不漏,将投资意向与对南风工作的兴趣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理由充分且显得极具文化品位。提及南风时,他语气平静,如同在讨论一幅值得收藏的古画或一本绝版书籍,眼神里甚至适当地流露出几分学术性的欣赏。

但林夏的心却缓缓沉了下去。他捕捉到了那关键的一句——“拜读过她之前的一些文章”。南风并非畅销作家,之前的文章多发表于小众刊物或网络平台,除非特意搜寻且持续关注,否则很难“多次拜读”。这个徐砚舟,对南风的了解,恐怕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更深、更早。而他所谓的“拜访”和“提供启发”,目的性或许远非文化交流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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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南风她最近确实在集中整理书稿,时间比较紧张。徐先生若对手工艺感兴趣,村里几位老师傅都是活百科,高经理可以安排。”

“无妨。”徐砚舟轻轻颔首,唇边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依旧,“美好的事物,值得等待,也值得……亲自探寻。我会在沙溪盘桓一段时日,总有机会的。”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与村长和高风聊起了村落布局、水源保护等更宏观的问题,言谈间显露出的见识与对细节的把握,让村长都频频点头,高风更是听得专注。

林夏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徐砚舟的话语像他腕间的沉香,幽淡,却无处不在。他规划的不是急功近利的商业开发,而是某种更精致、更系统,也更难以抗拒的“文化重塑”。他提及的“家族资金”、“长期人文价值”,轻描淡写间勾勒出一个底蕴深厚、能量不明的背景。而这个背景,此刻正将明确的目的地,标定在南风——这个在他看来如同沙溪最灵秀一缕风、最清澈一汪泉般的女子身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危机感,像深秋溪水下悄然蔓延的寒意,缠绕上林夏的心头。这不是面对市场竞争或自然灾害时的压力,而是另一种维度上的、关乎“吸引”与“守护”的无声对峙。这个叫徐砚舟的男人,像一件精心打磨过的、带着冷光的器物,优雅、神秘、目的明确,正试图闯入他和南风共同构筑的这片宁静山野。

林夏的目光越过交谈的几人,投向窗外南风小院的方向,眼神深处,沉静如古井的水面下,有锐利的微光一闪而逝。风,起了。而这阵风的方向,他必须看清,也必须挡住。

村公所里的谈话又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徐砚舟并未久留,他礼貌地谢绝了村长留下用便饭的邀请,只说想在村落里随意走走,“感受一下气息”。高风自然陪同。离开时,徐砚舟再次向林夏微微颔首致意,那姿态无可挑剔,仿佛只是寻常的告别,但林夏却从他镜片后浅淡的目光里,捕捉到一丝极快的、掠过自己身后某处(正是南风小院大致方向)的停留。

竹帘落下,室内恢复了原有的、略带尘土和纸张气息的安静。村长咂咂嘴,对林夏感叹:“这个徐先生,看着年轻,说话可真有水平,句句都在点子上,还不让人觉得有压力。陈总介绍来的人,果然不一般。”

林夏“嗯”了一声,心思却已不在此处。他掏出手机,走到院外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拨通了秦鑫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背景音干净,隐约有纸张翻动或键盘的轻微声响。秦鑫的声音平稳清晰,带着惯有的、经过克制的效率感:“林夏,这个时间找我,有事?”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是多年合作养成的默契。

“秦鑫,”林夏同样直接,“打听个人。徐砚舟,今天通过陈默的关系到了沙溪,说是对这边文化投资感兴趣。你有印象吗?”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停顿,并非犹豫,更像是在快速调取和筛选信息。秦鑫的声音微凝,语速平稳但用词精准:“徐砚舟……有交集但不深。在一些顶尖的小圈层里偶尔流传,背景很模糊,传言涉及京中深厚的文化世家和跨境资本,但没有任何公开资料能证实。他行事极其低调,投资大多通过架构复杂的离岸实体或匿名信托进行,本人很少直接站在台前。” 他顿了顿,补充了关键判断,“陈默那个人,你知道的,学术和品味的门槛都很高,寻常富商或暴发户根本进不了他的视线,更别提让他亲自牵线。他能把徐砚舟引荐到沙溪,并且是直接关联到南风的工作领域……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明确的信号。”

秦鑫的叙述没有冗余,每一句都指向核心。林夏握紧了手机,指尖微微用力:“你的意思是,他来沙溪,目标很可能是南风?”

“从现有信息推断,可能性很高。”秦鑫的声音冷静而锐利,像在分析一份潜在风险报告,“南风在陈默的推崇下,在特定文化圈层里已经积累了相当独特的口碑和影响力。她的价值,不仅在于文字,更在于她所扎根的这片土地和所呈现的那种……稀缺的‘真实性’。这对于某些追求文化资本溢价或拥有特殊收藏癖好的阶层来说,具有天然的吸引力。徐砚舟如果是传闻中的那种人,他的‘兴趣’,往往不仅仅是商业层面的,更可能带有一种……系统性的观察和介入意图。”

秦鑫的话,剥开了层层表象,直指内核。没有夸大其词,却字字分量沉重。他不仅点明了徐砚舟可能对南风产生的“兴趣”性质,更暗示了这种兴趣背后可能牵扯的、超出普通人理解范畴的复杂逻辑和能量。

“明白了。”林夏的声音沉静,听不出波澜,但眼底的寒意又深了一层,“能查到更具体的吗?”

“我试试,但别抱太大希望。”秦鑫回答得务实,“他的信息防护做得非常严密。我会通过几个相对可靠的渠道侧面打听,不过估计也只能得到一些碎片化的传闻。你那边,”他语气转为沉着的提醒,“多留意。这个人行事风格难以预测,目的也不单纯。南风专注于她的领域,心无旁骛,这是她的优点,但在这种情况下,也可能成为需要被注意的点。保持常态,但提高警觉。有任何异常,随时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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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林夏应下,没有多余的话。彼此都明白事情的轻重。

挂了电话,林夏站在村公所外的老槐树下,午后的阳光失去了暖意。秦鑫清晰冷静的分析,如同在他心中那模糊的威胁轮廓上,描下了更确凿、也更森冷的线条。徐砚舟不是普通的访客或投资者,他是一个带着未知目的、拥有隐秘能量、且明确将目光锁定在南风身上的“变量”。

林夏抬起头,目光穿透枝叶的缝隙,仿佛要看清那无形中笼罩过来的阴影。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慌或愤怒,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山岩般的冷峻。他转身,步伐依旧稳健,朝着养殖场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他必须承担的现实责任,也有他力量的根基。

他拿出手机,给南风发了条信息,语气与平日无异:“晚上想吃什么?我带新鲜的羊排回去,给你补补。” 信息发送成功,他收起手机,眼神锐利地扫过村落宁静的轮廓。

风雨欲来,而他,是这里最熟悉每一道山脊、每一条溪流的守护者。无论来者是谁,带着何种目的,想要触及他珍视的核心,都必须先过他这一关。平静的日常之下,扞卫的壁垒已然无声筑起。

傍晚时分,林夏拎着处理好的新鲜羊排和几样时蔬回到小院。厨房里很快飘出食物温暖的香气,混合着孜然和香料的独特味道,驱散了白日里心头残留的那丝阴翳。

晚饭摆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天色将暗未暗,最后一抹瑰丽的晚霞铺在西边天际,映得小院一片柔和。羊排烤得外焦里嫩,油脂在火光下滋滋作响,蔬菜清炒,保留了原鲜。两人对坐,碗筷轻碰,是连日来最寻常又最珍贵的安宁时刻。

南风用左手执筷已比中午熟练了些,专注地品尝着羊排,眼睛满足地微微眯起,像个得到心爱糖果的孩子。“好吃,”她由衷赞叹,嘴角沾了一点酱汁,“还是你做的最对味。”

林夏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脸,心中那根绷着的弦稍稍松弛,但并未放下。他状似随意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到她碗里,闲聊般开口:“下午在村公所,见到个生面孔,据说是陈总介绍来考察的。”

“嗯?”南风抬头,眼神里有些许好奇,但更多是沉浸在美食中的漫不经心,“陈老师介绍来的?是出版社的人吗?”

“不完全是。姓徐,叫徐砚舟,说是对这边的文化和手工艺投资感兴趣。”林夏语气平淡,目光却留意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听高风说,这人好像还挺关注文化记录方面的,还提到看过你的文章。你之前……听陈老师提起过这个人吗?”

南风闻言,偏头想了想,随即摇摇头,神情是全然的不解和一丝茫然:“徐砚舟?没印象。陈老师没特意提过。可能是他在哪个学术会议或圈内聚会认识的吧?” 她舀了一勺汤,吹了吹,“我的文章……发表的地方比较散,有人看过也不奇怪。不过专门提到这个,是有什么特别的吗?”

她的反应干净直接,没有刻意的回避,也没有多余的探究,完全是一个专注于自己世界、对突如其来的人际牵连感到些许意外却又很快释然的态度。她甚至没有追问这个徐先生的具体情况,仿佛那只是与她工作背景略有擦边的一个陌生名字,听过便算。

林夏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眸,里面映着石桌上摇曳的烛火和他自己的影子,没有丝毫伪饰或隐藏。她确实不认识徐砚舟,也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名字可能带来的复杂意味。这个认知,让林夏心中那股沉郁的危机感变得更加具体,也让他肩上的责任愈发沉重——她浑然不觉,而危险已悄然而至。

“没什么特别,”林夏垂下眼,为她添了些羊排,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只是听说他对你做的记录工作感兴趣,随口问问。吃饭吧,汤要凉了。”

他将话题轻轻带过,仿佛真的只是寻常闲谈。南风“哦”了一声,注意力很快又被鲜美的羊排吸引回去,一边吃一边说起下午整理德旺阿公讲述的传说时遇到的一个有趣细节,眼神重新焕发出那种沉浸于热爱之事时特有的光彩。

林夏安静地听着,不时应和两句,目光却深邃如窗外的夜色。南风的世界单纯而炽热,像山间不设防的溪流,清澈地朝着自己的方向流淌。而那个叫徐砚舟的男人,则像一片突然飘来的、带着未知成分的云影,试图在这片晴空上投下自己的形状。

晚饭在看似轻松的氛围中结束。林夏收拾碗筷时,动作沉稳如常。他知道,从南风这里得不到更多关于徐砚舟的有效信息了,但这恰恰说明,对方是有备而来,且目标明确。他必须更加警惕,用他的方式,护好身边这泓清泉,不被任何外来的云翳沾染。

夜色彻底笼罩了小院,星子渐次亮起。林夏洗净手,走到正在廊下仰头看星星的南风身边,将一件薄外套披在她肩上。

“晚上风凉。”他低声道。

南风回头对他笑了笑,顺势靠进他怀里,一起望着深邃的夜空。她全然信赖的姿态,让林夏环抱着她的手臂,无声地收紧。星空沉默,山野寂静,而守护者的心,却如同拉满的弓弦,敏锐地感知着风中每一丝不寻常的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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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溪古镇边缘,一处隐秘性极佳的高端民宿。这里由几栋精心改造的白族老宅组成,最大限度地保留了外部古朴风貌,内部却是极致简约现代化的设计,每一件家具摆设都透着不显山露水的昂贵品味。

徐砚舟下榻在最好的一套院落里。此刻,他正坐在起居室宽大的落地窗畔。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一盏石灯笼散发着幽静的光。室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几处嵌入式灯带和桌上的一盏阅读灯,营造出静谧而私密的空间感。空气中浮动着极淡的、清冽的线香气味,是他惯用的、有助于宁神思考的品类。

他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杯清水,以及几本摊开的刊物和打印稿。它们并不新,有的甚至边角微卷,属于那些发行量不大却在小众领域拥有绝对口碑的人文杂志或学术内刊。徐砚舟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抚过其中一页的铅字,神情是白日里从未显露过的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严苛的审视,以及审视之下,难以掩饰的、被深深触动的欣赏。

这些文章的作者只有一个名字:南风。

他刚读完的一篇,是关于滇西南某支系民族“草木历法”的记录。这不是简单的民俗罗列。南风开篇没有急于介绍各种植物对应的时令,而是用近一页的篇幅,描写一位九十岁的“历法守护者”皴裂的手指如何抚摸一片干枯的“季候叶”:

“……那手指的触感,并非在‘辨认’,而是在‘聆听’。叶片上每一道风雨留下的纹路、虫噬的微小缺刻、日晒收缩的弧度,都是这部无字历书上独特的笔画。老人沉默良久,才用混合着民族语和方言的汉语缓慢说道:‘这片叶子,记得去年谷雨那场急雨,声音太大,吓着了正在抽穗的秧苗。’ 时间,在这里不是抽象的刻度,而是被具体生命(草木、风雨、虫鸟)的记忆共同编织的、有纹理的实体。当这样的手指消失,与之相连的、那种将自我嵌入自然节律的精密感知系统,便也随之崩解了一角。我们损失的,不止是一种知识,更是一种与世界相处的方式。”

徐砚舟的目光在这段文字上停留了许久。他见过太多关于“濒危文化”的书写,大多充斥着廉价的感伤或猎奇的惊叹。南风截然不同。她的视角是“人类学诗学”式的——既有田野调查者沉入现场的扎实与耐心(她显然获得了受访者极高的信任,才能捕捉到“抚摸”与“聆听”这样的细节),又拥有诗人般精准而新颖的隐喻能力(“有纹理的时间”)。更关键的是,她的思考维度超越了单纯的“记录”与“保存”,指向了更本质的哲学层面:一种认知世界的方式的消亡。她的文字冷静、克制,却因这种深切的洞察而蕴含着巨大的情感张力。

他拿起另一份打印稿,这是南风为某次摄影展撰写的图说,主题是“手艺与时间”。其中为一位银器老匠人满是灼痕和茧子的手部特写配的文字,只有短短三行:

“火与银交谈的印记,

时间在指端凝固成的勋章。

所谓匠心,不过是千万次重复中,

依然对‘这一次’倾尽全力的、卑微的虔诚。”

徐砚舟的指尖在这“卑微的虔诚”四个字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没有滥用的“伟大”、“坚守”之类宏大词汇,而是用“卑微”与“虔诚”这一对看似矛盾却直抵核心的词,道尽了所有传统手艺的精神内核——那是对材料的敬畏,对工序的臣服,是在重复中寻求微芒突破的专注。这种提炼能力,需要极其敏锐的观察和深厚的共情,绝非浮光掠影的采访所能得。

他又翻开一本更早的刊物,找到一篇南风关于地方性民间传说的分析文章。她探讨某个“山神娶亲”故事在不同村落的变体,行文却毫无学术论文的晦涩:

“……故事的核,像一枚被溪水打磨千年的卵石,始终坚硬。变的是包裹它的水流——也就是讲述者的现实关切。靠近矿山的村子,山神爱娶的往往是善于辨识矿脉的女子;而深居林间的寨子,山神的新娘必定懂得与百兽沟通。神话从来不是僵死的过去式,它是社区用以思考当下困境、表达集体愿望的、活着的语言。每一次讲述,都是一次再创造,一次与现实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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