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天宫迷局（2/2）

“不好！”顾三平本能地后跃。

但已经晚了。

裂缝迅速蔓延，转眼间布满了整块石板。然后，在一声低沉的、仿佛岩石深处传来的呻吟声中，石板崩塌了。

不是向外倒塌，而是向内坍缩，化为无数拳头大小的碎石块，这些石块在坠落过程中继续分解，变成更小的颗粒，最后化为一片细腻的灰色粉尘，悬浮在空中，缓缓沉降。

顾三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这不是暴力破坏，而是……物质解构。和他在菲查兹海渊遗产库中看到的石材打印技术完全相反的过程。

门后的空间暴露出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厅堂，直径超过一百米，穹顶高约三十米。厅堂中央，矗立着一个让顾三平呼吸为之一窒的构造。

那是一台巨型设备，主体是一个高达二十米的圆柱形反应釜，由透明的高强度晶体材料制成，内部充满了流动的暗灰色液体，那应该是基石基质，但与菲查兹海渊的极地组织基地类似，但不完全相同。

液体中悬浮着无数发光的晶粒，像星辰在夜空中旋转。

从反应釜底部延伸出十二条粗壮的管道，每一条管道都连接着一个纺锤形的装置，装置内部，顾三平可以看到正在被“编织”的银灰色材料——那应该就是钢缆的成品或半成品。

但最震撼的，是围绕在反应釜周围的十二个石质立柱。每个立柱顶端，都放置着一个透明的生命维持舱。舱内浸泡在营养液中的，是……人。

不，不完全是人类。

顾三平走近最近的一个立柱。

生命维持舱内，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性，双眼紧闭，表情平静。但他的头部、脊柱和主要关节处，都连接着细如发丝的神经导管，导管另一端没入立柱内部。更诡异的是，他的皮肤表面浮现着与基石纹路相似的淡灰色图案，图案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神经桥接操作员。”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厅堂中响起。

顾三平猛地转身，右手振动刃瞬间弹出。

声音是从反应釜后方传来的。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天衡宫高级工程师的白大褂，头发花白但梳理整齐，脸上带着学者特有的温和神情。

但顾三平注意到他的眼睛。瞳孔深处，有微不可察的乳白色光点，如同星屑。

“你是谁？”顾三平警惕地问。

“我是王复礼，天衡宫基石项目首席技术顾问。”男子微笑道，声音不疾不徐，“当然，这是我曾经的身份。现在……你可以叫我‘守门人’。”

“守什么门？”

“通往理解的门。”王复礼走到一个生命维持舱前，手指轻触透明外壳，“这些操作员，是张敬山指挥长亲自挑选的志愿者。他们用意识直接与基石基质共鸣，精确控制钢缆材料在分子层面的生长与编织。这是人类神经与远古科技最完美的结合，直到三天前，平衡被打破了。”

顾三平没有放松警惕：“被谁打破？”

“被恐惧，被贪婪，被短视的政治算计。”王复礼叹了口气，“熊国代表团的尤里·科萨科夫将军，他想要的不只是天衡宫的控制权。他想要基石技术的完整数据库，想要这些操作员的神经桥接协议，想要能够批量制造‘人机融合体’士兵的技术。”

“所以张指挥长被架空了？”

“张指挥长……”王复礼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他主动退让了。”

“什么？”

“科萨科夫将军以‘联合安全’和‘技术共享’的名义，获得了天衡宫的部分临时指挥权。张指挥长没有激烈反抗，他交出了部分权限，然后把自己关在私人观察舱里，说是要‘重新评估项目风险’。”王复礼摇头，“但我了解他。他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他在计划什么，而我……被留在这里，看守这个厅堂，确保科萨科夫的人不会直接夺取核心设备。”

顾三平快速消化这些信息：“所以那道石门是你故意设置的？检测到非授权人员就会自毁？”

“不完全是。”王复礼走到石门原来的位置，地上的石粉已经开始重组，缓慢地重新凝聚成固体，“那是基石的自主防御机制。它感应到了‘钥匙持有者’的气息，但同时又检测到了你身上残留的……某种‘污染’。”

“污染？”

“菲查兹海渊的基石残骸，控制器中的生物组织降解物……它们与天衡宫的基石网络不完全兼容。”王复礼盯着顾三平，“年轻人，你在

顾三平心中一震。他想起了机械手上沾染的粘液，想起了那种奇异的吸收过程。

“我摧毁了一个基石控制器，上面有活体神经处理器。”

王复礼的脸色变了：“神经处理器？什么样的？是不是……有暗红色的发光导管，处理器的生物组织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我设计的早期版本。”王复礼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十五年前，‘青松’项目拆分后，一部分资料流入了欧盟的某个合作机构。我负责编写了基础神经桥接协议……但我从没想过，他们会把它用在武器上。”

他踉跄后退，扶住反应釜的控制台：“卡斯帕……他扭曲了一切。他把理解的工具，变成了控制的枷锁。”

顾三平抓住关键点：“你和卡斯帕合作过？”

“不是合作，是……技术交流。”王复礼苦笑，“那时我们都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他想用基石技术治愈神经退行性疾病，我想用它实现人机融合的太空作业。我们交换了基础协议和实验数据。但后来，他的研究方向越来越极端，我切断了联系。我以为他放弃了……”

“他没有放弃。他利用基石科技，试图摧毁新天基市。”

王复礼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那么，你摧毁的控制器中，应该有一个紧急备份协议。当主处理器被破坏时，它会将核心数据压缩发送到预设的接收点。你知道接收点在哪吗？”

顾三平想起了伊琳娜最后的话：“天衡宫。”

“准确地说，是这里。”王复礼指向反应釜，“天衡宫的基石网络是整个系统中枢。任何基石设备发送的加密数据包，最终都会在这里被解码、归档。科萨科夫将军之所以急着控制天衡宫，很可能就是想获取那些数据，包括卡斯帕多年来所有的研究成果。”

“那现在数据在哪？”

“在系统缓存区，需要三重授权才能调取：张指挥长、我，还有……”王复礼停顿了一下，“一个‘纯净的钥匙持有者’的神经共鸣确认。”

顾三平明白了：“所以科萨科夫虽然控制了天衡宫，但拿不到最核心的东西。他需要张指挥长和你配合，或者……找到另一个钥匙持有者。”

“张指挥长在拖延时间，而我在这里等待。”王复礼直视顾三平，“等待李振华的外孙，带着真正的黄铜钥匙，来到这座天空中的圣殿。”

“钥匙已经熔化了。”

“钥匙的形状会消失，但共鸣不会。”王复礼走近，他的眼睛仔细端详顾三平，“你身上有它的印记。我能感觉到，就像基石能感觉到同类。”

顾三平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如果我配合你，你能做什么？摧毁那些数据？”

“不，数据无法被简单摧毁。基石网络的存储方式是……全息式的。每一份数据都分散在整个网络的所有节点中，除非彻底格式化整个系统，否则无法删除。”王复礼说，“但我们可以修改访问权限，将数据永久封存在网络底层，并设置一个只有你——一个男的的血脉共鸣者，才能解除的锁。”

“代价呢？”

“代价是，你将永远与基石网络绑定。”王复礼严肃地说，“你的神经特征会成为新锁的一部分。这意味着，未来任何试图访问深层数据的行为，都会在你的意识中产生回响。你会成为……活体防火墙。”

顾三平想起外公意识消散前的最后话语：“基石不是武器，是人类理解地球的钥匙。”如果他将自己变成锁，是不是背离了外公的初衷？

但如果不这么做，卡斯帕的研究成果落入科萨科夫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我需要时间考虑。”顾三平说。

“你没有太多时间。”王复礼指向厅堂入口方向，“科萨科夫的人每隔两小时会巡逻一次。距离下一次巡逻还有四十七分钟。而且……你朋友那边，可能遇到了麻烦。”

顾三平猛地抬头：“什么麻烦？”

“十分钟前，指挥中心区域发生了小规模冲突。我的监控终端显示，有四名非天衡宫编制的人员试图接近张指挥长的观察舱，与科萨科夫的警卫发生交火。”王复礼调出一个监控画面——模糊的影像中，几个身影在走廊中快速移动，其中一个人的身形轮廓，确实很像沈丽芸。

“该死。”顾三平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王复礼叫住他，“如果你要去支援，走这条路线。”他在顾三平的HUD上传输了一条路径图，“避开主要监控点。但记住，无论你决定与否，两小时后，我会启动协议重设程序，那会短暂地关闭基石网络的所有非核心功能，包括钢缆生产系统和部分维生支持。科萨科夫一定会察觉，到时候天衡宫将全面封锁。”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是张指挥长计划的一部分。”王复礼的眼神变得深邃，“他说过：只有当所有人都意识到系统有多么脆弱时，他们才会停止争夺，开始思考如何保护它。”

顾三平明白了。这是一个险招，制造一场可控的危机，迫使各方重新回到谈判桌前。

“我会在两小时内给你答复。”

“祝你好运，钥匙持有者。”王复礼微微躬身，“还有，小心科萨科夫。他不是普通的官僚，他……接触过基石，而且很喜欢那种感觉。”

顾三平点头，然后沿着王复礼提供的路径全速奔跑。

低重力环境下，影武者的每一步都能跨越数米距离。他在错综复杂的管线与结构梁之间穿梭，脑中飞速思考。

沈丽芸陷入交火，需要支援。

王复礼提出的“活体防火墙”方案，风险未知。

张敬山在下一盘大棋，而他和沈丽芸无意中成了棋子。

还有科萨科夫，一个痴迷于基石力量的将军。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而答案，必须在两小时内揭晓。

耳后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传来沈丽芸压抑而急促的声音：

“三平，我找到张指挥长了。但他……情况很糟。我们需要立刻见面，坐标发给你。小心，有尾巴跟着我。”

顾三平看向HUD上跳出的坐标点，位于居住环段七区，靠近天衡宫的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