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诡谲立影(2/2)
顾三平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央,手电光在颤抖。
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和死寂。地上散落着同伴们留下的东西:沈丽芸的手电,索菲的扫描仪,萧暮雪的手电和手枪,谢尔盖掉在地上的一个弹匣。
全都没了。
一个人都没有了。
顾三平孤零零地站在这里,站在这座沉睡在永冻层下的坟墓里。
寒冷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钻进作战服,钻进骨头缝。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粗重,急促,带着压抑的抽泣。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所有人都在一起,明明保持着警戒,明明没有分开……
可他们还是一个接一个地,悄无声息地,在他眼皮底下不见了。不是瞬间消失,而是在他注意力被转移的那一两秒钟里,像幽灵一样蒸发。
他想起索菲说过的:生物电场峰值,像“泡泡”。
他想起墙壁上那蠕动的网状纹理,那暗红色的“眼睛”。
他想起同伴们消失前,都曾有过短暂的“分神”——被声音吸引,被光影迷惑,或者……被什么东西“注视”。
然后他想到了自己。
为什么自己还没事?
因为运气?还是因为……
顾三平低下头伸出手,看向自己身上防寒作战服下穿着的“影武者”仿生肌肉外骨骼。黑色的外壳在手电光下泛着哑光。
进入基地后,为了节省能源,也为了保持灵活和隐蔽,他没有激活完整的系统,没有戴头盔,只是在外骨骼外套上了防寒作战服,开启了“影武者”的基础的生命维持和通讯模块。
头盔。
顾三平没有戴上头盔,戴上头盔意味着开启“影舞者”的全部功能,耗电量将大大增加。而极寒的天气下,顾三平不想赌电池的续航能力,如遇危险,1秒内头盔就可以从后方翻上扣合,所以顾三平一直没有戴上头盔。
外骨骼的头盔是高度集成的传感器阵列,有独立的过滤和屏蔽系统。
如果这个基地里存在某种能够影响人感知、制造幻觉、甚至引导行为的“场”,那么头盔的屏蔽层或许能提供保护。
而他一直没戴。
为了省电。为了那一点可笑的、现在看起来毫无意义的“续航考虑”。
如果顾三平一开始就激活全套系统,戴上头盔,会不会就能看到同伴们看到的“东西”?会不会就能提前察觉危险?会不会……他们就不会这样一个个消失?
而在之前那种诡谲异常的环境中,顾三平没有戴上头盔,只顾着紧张地寻找异常、注意可疑的角落。
“操……”顾三平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咒骂,声音沙哑。
懊悔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内脏。
但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顾三平还活着,还保留着自我意识,这是唯一的机会。他必须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必须找到他们——如果他们还有一丝生还的可能。
顾三平抬起手,在左臂内侧的控制面板上快速输入指令。
“影武者,全系统激活。启动自主能源,传感器阵列最大功率,头盔对接。”
外骨骼内部传来低沉的嗡鸣,关节液压系统充压,背部动力单元启动。头盔从颈部后方升起,自动展开,包裹住他的头部。这是刘浩博士给“影舞者”添加的新功能,头盔可以折叠缩在颈部后方,而不用像以前那样需要一个背包随身携带。
护目镜内侧,淡绿色的HUD界面亮起,数据流开始滚动。
世界变了。
不是肉眼看到的世界。在HUD的增强现实叠加下,整个控制大厅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
首先是温度分布。
墙壁、地面、天花板,全都笼罩在一片深蓝色中,代表零下十几度的低温。
但在控制台后方墙壁上,出现了一大片醒目的橙红色区域——温度明显偏高,大约在零度左右。那片区域的形状不规则,边缘呈放射状,像某种生物器官的剖面图。
然后是空气成分分析。
甲烷和硫化氢的浓度在控制台后方区域显着升高,形成两团可见的“气体云”,在HUD上标记为淡黄色和绿色的雾状轮廓。气体云在缓慢移动,仿佛在呼吸。
生物电场扫描。这一次,图像清晰得令人心悸。
整个大厅笼罩在一张巨大的、脉动的电网中。
电网的节点遍布墙壁、地面、天花板,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微弱的生物电场源。这些节点通过纤细的能量流连接,形成复杂的网状结构,覆盖了整个空间。
而在电网的中心——控制台后方那片墙壁深处,有一个极其强烈的场源。HUD显示其强度是周围节点的上百倍,频率稳定在0.5赫兹,那是δ波的频率,与深度睡眠和昏迷状态相关。
场源的形状……像一个巢。
无数能量流从巢中放射出来,延伸向大厅各处。其中四条最粗的能量流,分别连接着四个位置。
沈丽芸消失的位置。
谢尔盖消失的位置。
索菲消失的位置。
萧暮雪消失的位置。
能量流不是笔直的。
它们在空间中弯曲、转折,沿着墙壁、天花板、管道,形成复杂的路径。
顾三平放大图像,追踪其中一条,从巢穴出发,向上延伸,沿着天花板横穿大厅,然后垂直向下,正好连接到沈丽芸消失的那个点。
沈丽芸不是“走”没的。她是被这股能量流引导着,沿着天花板,手脚并用地“爬”向了巢穴方向。所以地上没有脚印。
HUD切换到毫米波扫描模式。
墙壁变得半透明。
顾三平看到了墙壁后面的结构,不是实心的,而是空腔。
空腔内部,覆盖着厚厚的生物质,正是那种珍珠色的菌膜,但厚度达到数米,形成了复杂的褶皱和通道。菌膜内部,有东西在蠕动。
他调整频率,尝试声学成像。
声音传感器捕捉到了人耳听不到的频率。
当过滤到0-10赫兹时,耳机里传来那种低沉的、有节奏的脉冲声。但这一次,HUD将声源可视化了。
声音来自巢穴深处。
那是一个规律的、像心跳般的搏动,每三十秒一次。每次搏动,都会释放出一道球形的声波,在大厅里扩散。声波所过之处,电网的节点会微微闪亮,仿佛在共振。
而在每次搏动之后,大约五秒,会有第二声更轻微的、类似敲击的声音。
“嗒。”
正是他们之前听到的声音。
声源定位显示,那敲击声来自巢穴内部某个结构,一个悬吊在菌膜褶皱中的、钙化的囊状物。囊状物随着巢穴的搏动而晃动,撞击周围的菌膜壁,发出那个声音。
它在故意制造声响。
分散注意力。
顾三平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自然现象。这是有意识的捕猎行为。
这个“巢穴”用能量场影响人的感知,用声音分散注意力,然后通过电网引导受害者沿着特定的、避开他人视线的路径移动,最终将他们带回巢穴。
而他的同伴们,现在都在那里。
在墙壁后面。在那个搏动的、活着的巢穴里。
他还看到了别的。
在HUD的紫外光谱模式下,地面上显现出了肉眼看不见的痕迹——那是菌膜分泌的某种荧光物质,只有在特定波长下才显现。痕迹遍布整个大厅,但最密集的区域,是同伴们消失的位置。
每处痕迹,都有一个共同点:从消失点开始,荧光痕迹不是延伸向地面,而是向上——沿着墙壁,或者直接连接到天花板。然后沿着天花板,汇聚向控制台后方。
他们真的“飞”走了。被引导着,沿着墙壁和天花板,像蜘蛛一样爬向了巢穴。
顾三平关掉一部分传感器,只保留生物电场扫描和热成像。他转身,面朝控制台后方那片墙壁。
巢穴就在那里,在墙壁后面不到五米深的地方,安静地搏动着。四条粗大的能量流从巢穴伸出,连接着四个微弱但稳定的热信号,那是四个人的体温。他们还活着,生命体征微弱,但确实还在。
而他自己,此刻正站在第五条能量流的末端。
这条能量流从巢穴伸出,沿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延伸到他脚下。在他激活外骨骼、戴上头盔之前,这条能量流一直连接着他。HUD显示,能量流在他头盔周围形成了微弱的漩涡,但无法穿透屏蔽层。
“影舞者”仿生肌肉外骨骼和头盔在保护他。
如果顾三平没有激活系统,没有戴上头盔,也许下一个消失的就是他自己,在某个被声音或光影吸引而分神的瞬间,意识被入侵,身体被能量流引导着,悄无声息地爬上墙壁,爬向那个等待吞噬一切的巢穴。
顾三平握紧拳头,外骨骼的液压系统发出轻微的加压声。
他知道了敌人是什么。
知道了同伴在哪里。
现在,他要去把他们带回来。
或者,和他们一起永远留在这座冬眠者之巢里。
未知才会可怕,才会令人产生心惊的惊悚感,而在现代科技的加持下,顾三平虽然看不懂这是什么原理,但他知道了同伴是如何莫名消失的,此刻,他心里没有了惊惧。
顾三平深吸一口气,外骨骼的空气循环系统将冰冷、过滤后的空气送入肺叶。
然后他迈步,走向控制台后方那片墙壁,走向那个搏动的、活着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