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后勤危机(1/2)
萧寒的离去,如同在北境战事的棋盘上落下了一颗带着决绝意志的棋子,那份源自宫墙之内的悲壮与升华的守护执念,曾短暂地驱散了笼罩在帝都上空的一些阴霾,让朝野上下为之一振。
陛下破格提拔侍卫统领,其决心与魄力可见一斑。然而,战争的巨兽,绝非单凭一腔热血与少数人的牺牲精神就能驯服。它是一头贪婪、现实、需要持续用海量资源——粮秣、军械、民力、金银——去填喂的饕餮。
就在慕容宸擢升萧寒、誓与戎族死战的诏书墨迹未干,那慷慨激昂的余音尚且回荡在殿宇梁柱之间时,来自前线和帝国血脉深处的坏消息,便如同潜伏已久的恶疾突然发作,带着令人窒息的腐臭气息,接踵而至,将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火苗狠狠踩灭。
前线的战报依旧是用鲜血写就。
燕州守军在巨大的压力下苦苦支撑,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块不断被侵蚀的礁石,虽暂时挡住了戎族主力一波猛似一波的攻城浪潮,但城墙多处破损,守城器械损耗严重,最致命的是兵员伤亡数字触目惊心。
负伤的将士缺医少药,在寒冷的边关夜里哀嚎等死;尚且健全的士兵,也因目睹同伴惨状和持续的神经紧绷而士气低落。他们望眼欲穿的,是援军,是箭矢,是滚木礌石,是能让他们吃饱肚子、有力气拉弓挥刀的粮食!
而被朝廷、被燕州守军寄予厚望的各地援军,其开拔与行进的速度,却慢得如同蜗牛。
一道道催促的军令如同泥牛入海。
各州府抽调的兵马,情况各异,却共同构成了援军迟缓的悲喜剧:有的部队因承诺的开拔银和安家费未能足额发放,兵士们怨声载道,将领不敢强行驱赶,恐生内变;有的部队主将畏敌如虎,心存侥幸,以各种借口拖延行程,寄希望于他人先顶上去;
更有甚者,在开赴前线的途中,竟发生了小规模的哗变和逃役事件,只因底层军士们早已风闻前线惨状,又对上峰克扣粮饷的积弊深恶痛绝,不愿去做那枉死城下的冤魂。
帝国的军事机器,在需要它高速运转时,却显露出锈迹斑斑、齿轮脱落的窘态。
然而,真正让慕容宸在御书房内失控,将一方上好的端砚狠狠砸在地上,碎裂声惊得殿外侍立的太监们浑身一颤的,并非前线的僵持或援军的迟缓,而是户部与兵部几位堂官联袂呈上的一份加急密奏。
这份奏报,没有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却用冰冷的文字,描绘了一场发生在帝国腹地、无声无息却可能更为致命的崩溃。
奏报明确指出,原定于半月前就应送达燕州前线的一批关键粮草——足以支撑五万大军半月之需的粟米、豆料,以及十万支雕翎箭、五千张硬弓——至今仍如同陷入沼泽的巨兽,淤积在距离燕州尚有三百余里的永济仓,未能启运。而给出的理由,错综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负责押运的漕运官员抱怨,沿途州县征调的民夫数量严重不足,且素质低下,老弱充斥,难以承担繁重的转运任务;而地方州县则叫苦连天,声称壮丁多数已被征发入伍或用于修缮本地城防,实在无力满足要求,且上级并未拨付足额的民夫口粮和工钱。
漕运衙门则递上呈文,大倒苦水,言及今年秋季雨水偏少,几条关键运粮河道水位下降,部分河段淤塞严重,大型粮船根本无法通行,若要疏通,需耗时耗工,非一日之功。
而处于风暴眼的永济仓守官,则在请罪奏折中夹杂着满满的委屈,他声称接收的这批粮草本身就有部分在入库前就已受潮霉变,需要时间派人仔细筛选,否则运到前线亦是祸害;
同时,仓廪库房紧张,各地运来的物资堆积如山,调配、出库都需要严格按照章程流程,层层签字用印,绝非他一个小小守官能够擅自加速的……
一纸奏章,字里行间充斥着的,不再是保家卫国的豪情,而是推诿、是扯皮、是冠冕堂皇的借口,是效率低下到令人发指的官僚作风!
前方将士在浴血厮杀,枕戈待旦,用生命构筑防线,而后方,维系他们生命和战斗力的物资,却在一道道公文、一层层关卡、一个个衙门之间的相互指责和无穷无尽的“流程”中陷入泥潭,动弹不得!
“废物!一群废物!”慕容宸的怒吼声几乎要掀翻乾清宫的殿顶,他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感。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对着一个巨大而柔软的棉花团挥拳,力量被吸收、被分散,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朕要他们有何用!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如今国难当头,他们却在跟朕讲流程、讲困难!传旨!将永济仓督办、漕运司分管郎中、还有那个推诿民夫不足的刺史,统统给朕革职查办!押送京师,交由大理寺严审!”
帝王的雷霆之怒,如同夏日突如其来的风暴,携着万钧之势席卷了相关的衙门。
喜欢快穿:泠的万物汲取计划请大家收藏:快穿:泠的万物汲取计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几个品阶不算太高、恰好处于问题节点上的“倒霉”官员很快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拿下,抄家、下狱,成了这场愈演愈烈的后勤危机最直观的替罪羊。
朝堂之上,一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奏对时更加小心翼翼,生怕陛下的怒火下一个就毫无征兆地烧到自己头上。惩罚带来了短暂的恐惧,却并未带来效率。
风暴过后,问题依旧如同顽固的礁石,裸露在水面之上。被革职的官员空缺需要人选填补,新的官员上任需要时间熟悉错综复杂的情况和人际关系,而淤积在永济仓的粮草军械,依旧未能立刻打包上路。
整个庞大的帝国后勤机器,仿佛一个早已过了服役年限、浑身锈迹的庞然大物,即便皇帝亲手砸掉了几个看起来锈死得最厉害的齿轮,它内部的传动杆、轴承可能也已损坏,依旧吭哧作响,步履维艰,甚至因为突然的零件更换而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慕容宸处置了几个办事不力的官员,却未能触及问题的根源——那深植于官僚体系骨髓中的效率低下、部门壁垒与根深蒂固的利益藩篱。
这股由前线失利、后勤瘫痪、援军迟缓以及帝王暴怒交织而成的巨大负面能量,如同一种具有极强传染性的瘟疫,迅速从前朝蔓延开来,无可避免地渗透进了后宫看似与世隔绝的高墙。
江泠儿身处永寿宫,此刻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这种能量的质变。如果说之前边关失陷带来的念力主要是恐慌与对未知的担忧,那么现在,弥漫在皇宫每一个角落,甚至通过宫人与外界的联系向更广阔天地扩散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粘稠、更令人窒息的负面能量。它不再是单纯的“害怕”,而是演化成了多种复杂情绪的混合体:
· 前朝官员的恐惧与极致自保的念力: 他们亲眼目睹了同僚的下场,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陛下盛怒之下迁怒的对象。这种恐惧促使他们行事更加保守,流程更加繁琐,宁可一事无成,也绝不行差踏错。
任何需要承担责任的决策都被无限期推迟,任何可能引起争议的方案都被束之高阁。效率,在“不出事”的最高原则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底层胥吏与具体经办人员的麻木、贪婪与绝望,他们身处帝国行政体系的最末端,早已习惯了各种潜规则和陋规。即便在这种国难当头之际,他们思维的核心依然围绕着那点微薄的灰色收入和确保自身岗位无事展开。
征调民夫时可以虚报名额吃空饷,物资清点时可以以次充好倒手牟利,公文流转时可以故意拖延索要“润笔费”。他们对王朝的命运漠不关心,或者说,长期的底层生活让他们早已对改变不抱希望,只剩下利用手中微小权力捞取现实好处的本能。他们的念力充满了腐朽与麻木的气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