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宫门深似海（2/2）

皇宫的巍峨，远非官驿或寻常官衙可比。朱红的高墙仿佛直插入云，金色的琉璃瓦在晨曦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一道道宫门次第打开，又在一行人通过后沉重关闭，那声音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空气中的肃穆几乎凝成了实质，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江泠儿能清晰地感觉到，越往深处，那股源于皇权的、“龙气”带来的威压就越发明显，同时，各种复杂的、属于后宫女子的“念力”——渴望、嫉妒、幽怨、算计……如同无形的蛛网，弥漫在宫墙之内。

初选的地点设在一处偏殿外的宽阔庭院。秀女们按照名册顺序，五人一组，被引入庭院，接受内监的初步筛选。

主持初选的是位面白无须、眼神略显阴鸷的中年太监，姓王，身旁还跟着几名低阶太监和女官。

队伍缓慢前行。

江泠儿垂首敛目，站在队列中，刻意将呼吸放得有些紊乱，肩膀微微内缩，显露出恰到好处的紧张。

她利用眼角余光和强化后的感知力，快速扫描着现场环境。王太监是主要的“考官”，他的表情、眼神的停留时间，直接决定秀女的去留。

此外，庭院一侧的回廊下，似乎还坐着一位身着品级较高女官服饰的嬷嬷，神色平静地喝着茶，偶尔抬眼看向场中。这位，或许是宫中某位贵人的眼线，或许是负责复核之人，是需要留意的“次要镜头”。

终于轮到了江泠儿这一组。

她随着前面四人走入庭院中央，按照指引站定。她刻意站在了靠边的位置，微微侧身，使得自己的正脸并非完全直面王太监，而是呈现一个优美的四分之三侧影。

“抬起头来。”王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傲慢。

江泠儿依言，缓缓抬起头，但眼睫依旧低垂，不敢与王太监对视。

就在抬头的一瞬间，她运用大师级的微表情控制，让眼眶微微泛红，唇色显得有些苍白，贝齿轻轻咬住下唇，流露出一丝强自镇定却难以掩饰的惶恐与卑微。

这种恐惧，并非全然假装，初入皇宫的肃杀氛围和龙气威压是真实存在的，她只是将其放大并精确地表现了出来。

王太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长于同组其他人。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随即，那惊艳便被一种更为熟悉的、带着掂量与索求的神色取代。

他上下打量了江泠儿一番，尤其是在她身上那件毫无点缀的普通秀女服和空荡荡的发髻上停留了片刻。

“泠州知府江明远之女，江泠儿？”王太监翻看着名册，声音拖长。

“是……奴婢。”江泠儿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如同风中落叶。

王太监合上名册，慢条斯理地道：“咱家瞧着，你这气色，似乎不大好啊？可是身子有何不适？”这话问得刁钻，若承认不适，可能直接被剔除；若否认，又显得方才的惶恐姿态虚假。

江泠儿心中冷笑，知道这是索贿不成，刻意刁难了。她并未惊慌，反而将头垂得更低，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用带着泣音的、细若蚊蚋的声音回道：“回公公，奴婢……奴婢初次入宫，心中敬畏天威，实在是……惶恐万分。”

她巧妙地将“身体不适”转化为“心理敬畏”，既解释了之前的失态，又拍了皇帝的马屁，同时将“柔弱惶恐”的人设贯彻到底。

说话的同时，她的“导演思维”全开。她敏锐地察觉到，回廊下那位一直安静喝茶的女官嬷嬷，在她回答时，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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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现在！

她借着因“惶恐”而微微侧身、似乎想寻求依靠的无意识动作，调整了自己站立的角度，确保将自己那线条优美、白皙脆弱的脖颈，以及那虽然苍白却依旧精致得动人心魄的侧脸，恰好展现在那位女官嬷嬷的视线范围内。

这个角度，既能充分展现她的容貌优势，又因为她低垂的眼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而丝毫不显得张扬，反而充满了一种易碎的美感，极易激发保护欲——或者，毁灭欲。

王太监显然对她的回答不甚满意，皱了皱眉，还欲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回廊下的那位女官嬷嬷轻轻放下了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王太监到嘴边的话顿住了，他飞快地瞥了那位嬷嬷一眼，见对方并无任何表示，只是依旧平静地看着前方，但多年的宫廷生涯让他瞬间明白了某种无声的暗示。

他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终究没再继续刁难，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在名册上画了个记号，尖声道：“下一个！”

江泠儿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第一关，算是险之又险地过了。她保持着那副惶恐卑微的姿态，柔顺地退下，转身离开时，背影依旧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柔弱。

然而，在她低垂的眼眸深处，是一片冰封的湖泊，冷静无波。

宫门深似海，这仅仅是踏入门槛的第一步。她知道，自己这株菟丝花，已经在这片危机四伏又养分充足的宫墙之内，找到了第一个微小的附着点。

接下来的，将是更严酷的风雨，和……更诱人的汲取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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