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电影3(2/2)
陈守墨缓缓摇头,他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屏幕,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肯定:
“不用了。这就是‘靖子’。她已经把魂都掏出来了,我们不能再要求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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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后半段,靖子弑夫后,站在法庭上。
这是全片情绪最复杂、也最考验演员功底的戏份之一。
她需要面对检察官尖锐的提问,面对旁听席上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面对自己内心巨大的罪孽感与那微弱却存在的、寻求解脱的渴望。
拍摄当天,气氛格外凝重。江黎曦穿着不合身的、灰扑扑的囚服,坐在被告席上,身形显得愈发单薄脆弱。
检察官(另一位老戏骨饰演)用极具压迫感的语气,步步紧逼:“被告人,你承认用这把刀,连续刺杀了你的丈夫,陈彦,是吗?”
“你是否长期对你丈夫心怀怨恨?”
“你的行为,是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回答我!”
镜头推进,给江黎曦面部特写。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几次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不是表演出来的“说不出话”,而是仿佛真的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的眼神混乱不堪,里面有恐惧,有回忆起的痛苦,有杀了人的恐慌,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扭曲的释然。
泪水无声地汹涌而下,不是委屈,不是求饶,更像是一种语言无法承载的巨大情绪,只能通过泪水来宣泄。
她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那是一种灵魂被放在火上炙烤的战栗。
最终,在检察官又一次厉声催促后,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那里,或许是她想象中的丈夫的亡灵,或许是她自己破碎的灵魂,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嘶哑、破碎、几乎不似人声的哽咽,像是困兽最后的哀鸣,又像是积压了太久太久的痛苦,终于找到了一个裂缝,艰难地挤了出来。
那不是一句完整的话,甚至不是一个清晰的音节,但那一瞬间,整个片场仿佛都被这无声的呐喊所冻结。
那种绝望的、复杂的、撼人心魄的力量,让饰演检察官的老戏骨都有一瞬间的晃神,他的台词停顿了,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丝真实的、被震慑住的情绪。
“卡!”
陈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甚至从监视器后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法庭布景中,他没有先去看回放,而是直接走到江黎曦面前。
江黎曦还沉浸在那种崩溃的情绪里,浑身发抖,无法停止哭泣。
陈守墨导演,这个以严苛、冷面着称的男人,此刻却做了一件让全场工作人员都惊掉下巴的事情——他伸出手,轻轻地、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拍了拍江黎曦的肩膀。
“可以了,靖子。”他低声说,用的却是角色的名字,“你……出来了。休息一下。”
然后,他转向全场,目光扫过每一个工作人员,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刚才这条,封神了。各部门注意,我们……可能正在见证一部经典,和一个伟大表演的诞生。”
片场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更真诚的掌声。
灯光师、摄影师、场记、化妆师……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激动与敬意。
他们知道,自己参与的不仅仅是一部电影的拍摄,更是在亲眼目睹一位演员,如何用她的灵魂,为一个虚构的角色注入血肉与生命。
当《默杀》最后一场戏拍完,陈守墨导演拿着喇叭,对着全剧组人员,只说了简单的一句话:“电影《默杀》,杀青。感谢大家,特别感谢……我们的‘靖子’,江黎曦。”
没有热烈的欢呼,所有的工作人员,从摄影师到场工,都自发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默默地看向那个依旧穿着戏服、神情还有些恍惚的女子。
他们用沉默的注视和微微颔首,表达着最高的敬意。
几个月的封闭拍摄,江黎曦用她献祭般的投入和堪称伟大的表演,征服了剧组里每一个最初可能心存疑虑的人。
他们知道,这部电影无论最终票房如何,在艺术上,已经成功了。而江黎曦,也凭借“靖子”这个角色,完成了一次从明星到真正表演艺术家的蜕变。
杀青宴上,江黎曦依旧很安静,但眼神里属于“靖子”的灰暗在慢慢褪去。陈导亲自向她敬酒,只说了一句:“丫头,以后我的戏,只要你愿意,女主角永远为你留着。”
这是来自华语影坛最顶级导演的认可,重于千钧。
带着满身的疲惫与心灵的洗礼,江黎曦离开了《默杀》剧组。
她知道,一段炼狱般的旅程结束了,但另一段关于作品面世、接受观众检验的征程,即将开始。
而她,已然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