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潜流（2/2）
大约二十五分钟后，车辆在一个菜市场后门附近停下。司机按了两下喇叭，很短促。然后，侧拉门从外面被拉开了一条缝，清晨嘈杂的市场喧闹声涌了进来。
“到了。”司机低哑的声音传来，没有回头。
沈清欢迅速下车。她所在的位置是一条堆着菜叶和包装箱的窄巷，前方几米就是人声鼎沸的菜市场。清洁车没有停留，在她下车后便开走了。
她混入早起采购的人群中，跟着人流走了几十米，然后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老街。枫林街。两旁的建筑多是两三层的老式骑楼，楼下是各种店铺，楼上住家。72号是一家挂着“老张茶馆”木招牌的店面，此刻卷帘门紧闭，还未营业。
沈清欢没有在正门停留。她绕到侧面一条更窄的巷道，找到了茶馆的后门。门是普通的木门，看起来有些年头。她踮起脚，伸手在门框左上角摸索，果然触碰到一个用胶带粘着的、冰凉的金属物体——一把黄铜色的老式钥匙。
她用钥匙打开门，闪身进入，立刻反手锁好。
门内是一个狭窄的储物间，堆放着茶叶罐、纸箱和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茶叶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有一盏小灯泡，拉绳开关就在门边。沈清欢没有开灯，借着从门缝和高处一个小气窗透进来的微弱晨光，迅速打量环境。
储物间里侧有一个旧的木头梯子，通往天花板的一个活板门，似乎是阁楼入口。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出口。
她按照约定，用新加密通讯器发送了简短的安全码：“蓝鸟归巢。”
几秒后，顾沉舟的回复传来：“收到。暂栖。保持静默，等待进一步指示。补给在梯子上方阁楼。非紧急勿联络。”
沈清欢收起通讯器。她走到梯子旁，抬头看了看那块活板门，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推开活板门，一股更浓的灰尘味扑面而来，但其中也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
阁楼空间比张简易行军床，床上有一套干净的寝具。一个塑料箱里装着瓶装水、压缩饼干、能量棒和一些基本药品。角落里还有一个带盖的塑料桶，看来是解决个人卫生用的。最里面，靠墙立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沈清欢打开手提箱。里面是几套适合不同场合的换洗衣物（尺码合适），一些简单的化妆品和假发（用于改变外貌），一本伪造得极其逼真的新护照和相关身份证件，名字是“韩梅”，身份是自由撰稿人。另外还有一台全新的、更高配置的加密平板电脑和备用电源，以及一小叠不同面额的当地货币。
顾沉舟的准备很周全。这个阁楼虽然简陋，但足以作为短期隐蔽的据点。位置在老城区闹市，人流复杂，反而利于隐藏。茶馆作为掩护，日常人流量大，陌生人进出不会太引人注目。
沈清欢将活板门轻轻合上，但没有完全关死，留了条缝隙通风。她在行军床上坐下，开始检查新平板。里面预装了一些必要的软件和加密通道，可以直接接收技术组的部分非实时共享情报（经过过滤和延迟），也可以进行安全的信息查询。
她首先查看了技术组对“顺达渔业”和那个私人船坞的最新调查进展。报告显示，对“顺达渔业”的资金流向追踪遇到了障碍，资金通过多个离岸账户转手，最终来源难以追溯。但有一笔近期的大额款项，显示是从一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海洋资源勘探咨询公司”汇出，而这家咨询公司的注册人，与伊莲娜·索科洛娃曾经工作过的一家欧洲生物科技公司前高管同名（但无法确认是否为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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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联若隐若现。
私人船坞方面，技术组利用高空无人机进行了夜间热成像扫描，发现船坞内一栋砖房地下有异常热源，疑似存在地下室或地下通道，且热源分布显示内部有持续运行的设备，功率不高但稳定。砖房外围夜间有不定时巡逻人员，行为模式不像普通看守。
船坞的嫌疑急剧上升。
沈清欢将这些信息与自己的分析整合。如果船坞是“渔夫”的据点，也是可能的“货物”中转或临时存放点，那么伊莲娜与“渔夫”的会面，很可能就是在敲定从当前存放点到船坞，再从船坞到最终港口定制设施的运输细节。而“货物”的不稳定，迫使这个运输链条必须尽快启动。
她需要知道运输的具体时间。但这需要更深入的监控或情报渗透。
就在这时，平板上跳出一条来自技术组共享频道的新消息（非实时，有数小时延迟）：“监测到目标伊莲娜·索科洛娃于今日上午08:30离开酒店，未前往会议中心，而是乘车前往L城西郊的‘静心疗养院’。该疗养院以高端康复和隐私保护着称。沃洛宁未陪同。车辆进入后停留至今（消息发送时已超过两小时）。疗养院内部监控无法渗透，外围观察未发现异常出入。”
疗养院？沈清欢皱眉。伊莲娜去那里做什么？会见什么人？还是……“货物”就藏在那里？西郊疗养院，听起来像是一个比港口区更隐蔽、安保更严格的地方。
新的线索，新的疑问。潜流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正变得更加湍急，流向也越发难以预测。
沈清欢关掉平板，在昏暗的阁楼里静静坐着。远处传来菜市场的喧闹，近处是茶馆老房子木结构的细微咯吱声。
她像一颗被悄然投入激流的石子，沉入水底，随暗流涌动，等待着合适的时机，或者被水流推向某个关键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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