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1/2)
[第一幕 第三百五十九场]
星海烂漫谁轻微,人群茫茫瞥旧影。舍得朝歌穷际尽,空了他年乘骏归。
(一)
我就这么枯坐在窗前,窗缝钻进来的晚风裹着夜的凉,轻轻扫过我的脸颊,我却连抬手拂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就这么僵着身子,盯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看那道影子耷拉着眉眼,看那道影子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怅然,看那道影子孤零零的,像被全世界遗落在这方寸窗前。手里的陶瓷杯早凉透了,半杯冷茶沉在杯底,茶渍晕开一圈浅褐的印子,黏在杯壁上擦不掉,就像我心里那些缠了千丝万缕的念头,绕了一圈又一圈,扯不断,理还乱,压在心底沉甸甸的,堵得我胸口发闷,堵得我只想对着这空落落的屋子,对着这黑沉沉的夜,对着天上稀稀拉拉闪着的几颗星,没完没了地碎碎念,没完没了地发牢骚,没完没了地叹惋、感悟、自言自语,不用谁听,不用谁懂,就我自己,跟自己唠,跟自己掰扯,跟自己把那些藏了太久、憋了太久的话,一字一句、絮絮叨叨地倒出来,倒得干干净净,倒得淋漓尽致,倒得哪怕嗓子发哑、心里发酸,也不肯停下。
我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从暮色四合坐到夜深人静,从万家灯火坐到只剩街灯昏黄,从指尖温热坐到浑身发凉,眼睛一直盯着那本翻得卷了边、磨毛了角的《复活》,书就摊在膝头,列夫·托尔斯泰的字迹隔着纸张,像一道温厚的光,照得我心里那些混沌的思绪,一点点清晰起来。这本书我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要在聂赫留朵夫的选择上停留许久,盯着那些铅字看了又看,看他如何挣脱了儿女情长的桎梏,如何放下了曾经萦绕心头的爱情,如何转身义无反顾地投身到更伟大的理想里,更崇高的事业里,更光明的未来里。我曾对着书页怔怔出神,曾对着那些文字反复呢喃,原来啊,原来托尔斯泰早在百年前,就把人生最通透的道理写在了《复活》里,早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世人,爱情从来都不是生活的必需品,从来都不是。
我们活在这俗世里,总被影视剧里的痴缠情爱迷了眼,总被身边人的悲欢离合扰了心,总觉得人这一辈子,情情爱爱就是顶顶重要的事,是活下去的念想,是人生的全部意义,是没了它就活不下去的执念。我们为情爱哭,为情爱笑,为情爱疯魔,为情爱迷失,把所有的心思都拴在那一点儿女情长上,以为那就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以为那就是人生的终极追求。可托尔斯泰在《复活》里,狠狠戳破了这层虚妄的泡沫,他用聂赫留朵夫的人生告诉我们,比起转瞬即逝的情爱,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崇高梦想,那种矢志不渝的伟大志向,那种坚守一生的纯粹理念,才是真正感人至深的东西,才是能让人在混沌世间站得笔直、活得坦荡的东西,才是能让人撑着走过漫漫人生路、抵御世间所有风雨的东西。那种为了理想抛却私情的决绝,那种为了大义放下小爱的坦荡,那种为了更伟大的未来舍弃个人情愫的胸怀,每每读来,都让我心头震颤,都让我忍不住反复思量,自己这一生,到底该守着什么,该追求什么,该放下什么。
我当然清楚,我不过是这世间最平凡、最渺小的一个人,我比不上托尔斯泰笔下的聂赫留朵夫,比不上他的格局,比不上他的胸怀,比不上他能投身的那种撼动人心的伟大事业,我做不到那般惊天动地,做不到那般崇高伟岸,做不到那般为了理想舍弃一切的决绝。可就算我平凡至此,渺小至此,就算我终其一生也只能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就算我永远也抵达不了那般伟大的境界,我至少做到了真切,做到了问心无愧,做到了一尘不染。我从来没有在世俗的洪流里沾染上半分污浊,从来没有在欲望的诱惑里丢了自己的本心,从来没有在岁月的磋磨里忘了当初自己为什么出发,从来没有忘了自己心里守着的那点干净、纯粹、不容亵渎的东西。
我守着自己的本心,像守着一颗藏在心底的明珠,小心翼翼,恪尽职守,不让世俗的尘埃落上去,不让杂念的风刮进来,不让浮躁的世相迷了眼。我不欺人,不欺心,不做违心的事,不碰越界的欲,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每一念都守得干干净净,哪怕这条路走得孤单,走得清苦,走得无人理解,我也从未有过半分动摇,从未有过半分后悔。因为我知道,这份真切,这份问心无愧,这份一尘不染,是我给自己最后的底线,是我在这俗世里安身立命的根本,是我哪怕一无所有,也能挺直腰杆的底气。我没有失了本心,没有忘了当初,没有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这就够了,这就比什么都重要。
我常常在深夜里问自己,人活一辈子,到底什么才是最有意义的?是贪生怕死的执念,是追名逐利的浮躁,还是男欢女爱的纠缠?我想了千万遍,想了无数个日夜,终于想明白,都不是。这世间,有些东西,比生死更有意义,比情爱更有价值。生死不过是人生的起点和终点,是自然的轮回,是逃不开的宿命,我们执着于生,恐惧于死,不过是困在了肉身的皮囊里;情爱不过是人生的一段插曲,是相遇的缘分,是离散的注定,我们为它欢喜,为它伤悲,不过是困在了情绪的执念里。可本心不是,坚守不是,底线不是,那些刻在灵魂里的纯粹,那些藏在骨子里的坦荡,那些比生命、比情爱更重的信念,才是能穿越生死、跨越岁月的永恒。
我做不到真正的超脱,做不到像世外高人那样抛开七情六欲,做不到对世间的一切都无动于衷。我也会在某个瞬间,因为想起一段过往而鼻酸,因为看见一处旧景而怅然,因为念及一个人而心头泛起涟漪;我也会在深夜里感到孤单,在迷茫时感到彷徨,在无人理解时感到委屈;我也会贪恋人间的温暖,会不舍过往的温柔,会对那些逝去的美好心存留恋。我终究是个俗人,有血有肉,有喜有悲,做不到斩断情丝,做不到心如止水,做不到真正的超然物外。可就算我做不到这般超脱,我也时时恪守着自己的本心,刻刻提醒着自己,不能迷失,不能沉沦,不能丢了自己。我把这颗心守得牢牢的,守得严严的,哪怕外界喧嚣,哪怕世事纷扰,哪怕前路漫漫无人同行,我也始终守着那份初心,守着那份纯粹,守着那份问心无愧,不让自己在这茫茫人海里迷失方向,不让自己在这滚滚红尘里丢了灵魂。
我从不奢求她明白,从来都不。
我知道,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注定了这样的结果,注定了走不到一起,注定了无法同路而行。这条路,我选的是坚守本心,选的是奔赴那些比情爱更重要的东西,选的是守着自己的一尘不染,选的是朝着心里那份不算伟大却足够坚定的信念走下去;而她的路,是另外的方向,是另外的风景,是另外的追求,是她心里觉得安稳、觉得欢喜、觉得值得的人生。我们的脚步,从来都不在一个频率上;我们的心思,从来都不在一个维度里;我们的追求,从来都不在一个轨道上。我们就像两条交叉而过的线,短暂相遇,然后各自奔赴不同的远方,再也没有交汇的可能。
这不怪她,真的一点都不怪她。
我从来没有怨过她,没有怪过她不懂我的坚守,没有怪过她不认同我的选择,没有怪过她不肯陪着我走这条清苦孤单的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心里看重的东西,我凭什么要求她懂我的执念,凭什么要求她陪我守我的本心,凭什么要求她为了我的信念放弃她的人生?她有她的欢喜,她有她的追求,她有她的人间烟火,她只是选择了属于她的路,只是没有跟上我的脚步,这不是错,从来都不是。错的不是她,不是我们,只是命运的安排,只是选择的不同,只是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本就注定要在茫茫人海里走散,本就注定要各自安好,各自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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