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今夜围城(1/2)
[第一幕 第三百四十三场]
(一)
绿影总在缠,绕着喉管绕着阶沿绕着风里飘的布角,没个规矩地舒卷,像把所有的章法都揉烂了泡在水里,浮起来的都是软塌塌的浪。冷刃的光突然就撞过来,带着暗赤的腥甜,沾在墙皮的碎屑上,沾在没擦的碗沿上,沾在鞋底碾过的泥印里,那些痕不是实的,是飘的,飘在眼前晃,晃得眼仁发沉。脑子里总跳着些乱章,猫的脸长在枝桠上,雀子衔着碎瓷撞窗,石头在水里说人话,没头没尾的,像翻着本撕烂了的书,翻到哪页算哪页,合不上也扔不掉。
总在走,不知道往哪走,从巷口到楼顶,从灶边到墙根,脚下的路软乎乎的,像踩在泡发的棉絮上,走一步陷一点,却停不下来。耳边总响着碎音,分不清是别人说的还是自己飘出来的,絮絮的,黏黏的,像粥糊了的锅边,翻来覆去都是没意义的字,绕着耳朵转,转进骨头缝里,搅得发疼。
案头的牙膏管歪着,挤出来的沫子干在台面上,水费单压在杯底,泡出了皱巴巴的印,晾着的衣服被风吹得晃,线头缠在晾衣绳上,解不开。这些细枝末节总钻出来,堵在心口,像咽了颗没嚼碎的米,卡着,闷着,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指尖碰着桌沿,凉的,麻的,像血都流得慢了,骨头缝里都透着散的劲儿,肩背沉得像压了块湿泥,腰杆直不起来,连抬手都觉得累,像是骨架子被抽走了几根筋,松松垮垮的,撑不住这副皮囊。
那些念头像捏不住的细尘,一抬手就飞了,散在风里,粘在绿影的卷褶里,粘在腥甜的气里,粘在那些乱章的字缝里。想抓,抓到手的都是空的,都是碎的,像捏了把沙,指缝里漏得干干净净,漏在脚下的棉絮路上,堆成小小的丘,又被风卷走。心口堵着化不开的淤,闷得喘不过气,想喊,却发不出声,喉咙里像堵着那团绿影,缠得紧紧的,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软。
不知道是谁在说,说天是斜的,地是晃的,说那些绿影是活的,那些腥甜是甜的,说碎了的才是完整的,散了的才是安稳的。这些话绕着走,绕着那些乱章,绕着歪掉的牙膏,绕着沉垮的肩背,绕着抓不住的细尘。总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虚的,墙是晃的,灯是飘的,自己的手也不是自己的,伸出去,指尖都是麻的,碰什么都像隔着层雾。
碗里的粥凉了,结了层皮,筷头沾着的渍干了,硬邦邦的,像心里的那些闷,结了痂,又被磨破,渗着淡淡的疼。走啊走啊,还是在原地,风里的绿影还在缠,冷刃的光还在晃,碎音还在响,那些乱章还在跳,细枝末节还在钻。骨头越来越松,皮肉越来越沉,像是这副身子要慢慢化掉,化在泥印里,化在皱巴巴的单据里,化在绿影和腥甜搅和的风里。
那些细尘越飘越散,飘成更细的沫,沾在眼角,沾在唇齿,沾在每一步踩下去的棉絮里,捏不住,拼不回,连看都看不清楚。闷的,疼的,沉的,飘的,缠的,绕的,碎的,散的,所有的感觉揉在一起,像煮糊了的粥,搅成一团,分不出哪是哪,也懒得分,就这样晃着,走着,听着,想着,任由那些影,那些光,那些音,那些物,钻进来,绕上去,散开来。
没有头,没有尾,没有边,没有际,只是觉得心里的什么东西碎了,碎成了比细尘还小的渣,被风卷着,被绿影缠着,被腥甜沾着,被那些碎音追着,散在所有走不完的路上,散在所有理不清的念里,散在这副撑不住的皮囊里,散在每一个喘不过气的瞬间里。
(二)
表象从来都只是层薄脆的皮囊,堪堪裹着底下翻涌的肮脏,像蒙了层灰扑扑的砂纸,磨掉了所有真实的棱角,只留表面那点光滑的假象,哄着旁人,也骗着自己。我们总爱盯着这层皮囊看,看它描着精致的妆,说着动听的话,演着情深似海的戏,便以为那就是全部,却忘了砂纸底下的肌理,早被贪念、欲望、算计啃得千疮百孔,一捅就破,一扒就露馅。
就说那些整日里谈情说爱的小年轻,那些嘴上喊着爱得你死我活、仿佛没了对方就活不成的小屁孩儿,说到底不过是一场场各取所需的逢场作戏。他们把占有当成深爱,把纠缠当作情深,把歇斯底里的嘶吼当作真心的告白,一个个像被执念缠疯了的人,在情爱里横冲直撞,面目扭曲,却偏偏喊着爱的名号。他们哪里是爱对方啊,不过是爱那种被人围着、被人捧着、被人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感觉,是丑陋的占有欲攥住了心,让他们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私有的物件,怕丢了,怕抢了,怕这空荡荡的日子里,连个能攥在手里的念想都没有。于是把占有喊成爱,把控制当作呵护,把互相折磨的日子,过成了他们自以为的“生死相依”。这群被世道揉拧了心性的疯子,连自己都分不清心里的执念究竟是何物,便敢扯着嗓子喊出一生一世,何其荒唐,又何其可悲。
我太清楚现在的社会是什么样子了,早就不是当初那副能容得下纯真的模样。曾经的情爱,是巷口的晚风,是灯下的呢喃,是心尖上的一点软,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一眼就能望到心底的真诚。可如今呢,纯真早被这世道碾成了泥,掺着功利、算计、虚荣、自私,揉成了一团浑水,浇在所有情感的土壤里,让开出来的花,都带着一股子腐坏的味道。拨开那层裹着虚假的砂纸,从来都不会看到什么真心实意,只会从里面钻出一个又一个黑暗到极致的怪物,那些怪物长着欲望的眼,张着贪念的嘴,拖着占有欲的身子,在情爱里,在人际里,在所有看似美好的关系里,啃食着仅存的温暖,搅和着所有纯粹的念想。
这世间的黑暗,从来都不是孤立的,情爱里的扭曲,不过是冰山一角,我所说的这一切,从来都只是以小见大。这皮囊下的肮脏,这关系里的扭曲,不过是整个社会残酷现实的缩影,现实里的那些东西,社会中藏着的那些狠厉,比这要可怕千万倍,早已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光是用语言,根本无法描摹出其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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