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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我再也写不出细腻的文字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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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第两百九十三场]

我坐在职工宿舍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桌前,桌上摊着一本皱巴巴的本子,笔捏在手里半天,笔尖在纸上悬着,就是落不下去。真的,我不想再去写我那点儿破事儿了——悲惨、麻木、苦闷,还有数不清的无聊,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词,自己都看腻了,更别说别人。可你说巧不巧,除了这些,我竟没别的东西可写。你以为我不想写点光鲜的?比如某天突然中了奖,或者遇到个贵人把我拉出泥坑?可现实里没有这些,我的生活就像工厂车间里那条永远转着的流水线,从早到晚,就那几个动作,连误差都少得可怜。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大概就是梦了。可我的梦境啊,从来都是模糊的,像被水泡过的旧照片,只能看清个轮廓,细节全糊在一块儿。不是今天记不清梦里走了哪条路,就是明天想不起梦里跟谁说话了,剩下的全是碎片、片段,拼都拼不起来。你说这日子,连做梦都这么敷衍,怎么能让我对这世界抱有什么善意呢?更别说仁慈、慈悲了——那些词太遥远了,像电视里才有的东西,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就说昨夜的梦吧,又是老样子。具体做了啥,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就像刚被人用抹布擦过似的,干干净净,连点儿痕迹都没留下。但那种感觉,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是那种世间、社会的恶意,像蜘蛛网似的,缠在我身上,一根一根,绕得我喘不过气。不是那种明晃晃的打骂,是那种细细密密的、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好像四面八方都有人盯着你,眼神里全是不怀好意。我在梦里好像挣扎过,又好像没挣扎,只知道那种恶意是甩不掉的。醒来的时候,胸口还闷得慌,摸了摸,心跳得有点乱,跟跑完八百米似的。

后来我躺床上想,其实也没啥好意外的。这世界不就是这样吗?弱肉强食,常态而已。你弱,就有人来欺负你;你想好好活着,就总有人来给你添堵。我在梦里好像也明白这个理儿,所以没太抱怨,就只是觉得累,累得不想动。

说到梦里,还有个片段我模模糊糊有印象——好像我去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事,甚至还拿出了特别先进的科技,具体是什么科技我忘了,反正当时觉得挺厉害的,以为能靠这个证明点什么,或者能让那些人对我好点儿。结果呢?到了最后的法庭上,那些穿着黑袍的人,连看都没看我那所谓的“先进科技”,直接就给我判了——无期徒刑,还有死缓。我当时在梦里好像也没太惊讶,就觉得“哦,原来是这样”。现在想想,这梦不就是我现实生活的翻版吗?

你看啊,梦里的无期徒刑,不就对应着我现实里的压抑吗?那种喘不过气的、看不到头的日子,跟坐牢有啥区别?每天从宿舍到工厂,再从工厂回宿舍,两点一线,连路边的树都快认全了,可日子还是那样,没点儿盼头。还有那死缓,大概就是我心里那点儿念想吧——总觉得说不定哪天就好了,可又知道,那“好”可能永远不会来,就像死缓,拖着,耗着,最后还是逃不过。

这些梦,说到底,都是现实里的事儿堆出来的。过去童年的那些事儿,那些悲惨的创伤,扭曲的经历,就像种子似的,早就在我心里扎了根,现在时不时就冒出来,在梦里折腾我。我小时候吧,不算太惨,但也绝对不好过。爸妈好像总忙着吵架,没人管我。有一次我发烧,烧到快四十度,自己躺在床上哭,哭了半天也没人来看看我,最后还是邻居阿姨听见了,给我妈打电话,我妈才回来带我去医院。路上她还嫌我麻烦,说我事儿多。那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多余的人。还有上学的时候,那些种种的看不起、瞧不起,现在想起来还扎心。

小学的时候,我穿的衣服都是表哥剩下的,洗得发白,袖子也短了一截。班里的同学就笑我,说我是“小乞丐”。有一次分组做手工,没人愿意跟我一组,最后老师把我分到一个小组,那个组的同学都躲着我,跟我说话都离得远远的,好像我身上有什么脏东西。初中的时候,我成绩不好,老师也不待见我,每次开家长会,我妈去了,老师都没怎么跟她说话,就只是说“孩子得好好管管”,然后就去跟成绩好的同学家长聊天了。那时候我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着老师和那些家长有说有笑,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跟那个教室、跟那些人都没关系。

上完学毕业后,我就到南方这边干活了。你别说,刚过来的时候,我还挺期待的,觉得南方机会多,说不定能好好干,赚点钱,改变一下自己的生活。结果呢?全是折磨、欺辱、谩骂、欺诈、委屈、压迫,还有那些让人恶心的目光。我记得刚到南方的时候,找工作,被中介骗了。当时中介说的好好的,一个月五千块,包吃包住,结果到了工厂才知道,一个月只有三千五,还得扣水电费,吃饭也得自己掏钱。我去找中介理论,中介说“你自己没看清楚合同”,然后就把我赶出来了。那时候我身上没多少钱,只能认栽,就在那个工厂干了下来。

在工厂里,更是没少受气。工头总是对我呼来喝去的,一点小事没做好,就骂我“没长脑子”“废物”。有一次我不小心把一个零件弄掉地上了,工头过来就踹了我一脚,还骂我“你是不是眼瞎?这点活儿都干不好,滚回老家去!”我当时眼泪都快出来了,可还是得忍着,因为我要是走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有那些同事,也总欺负我。他们觉得我老实,好欺负,就经常让我帮他们干活,还抢我的饭票。有一次我跟他们理论,结果被他们围起来,推搡了好几下,最后还是一个老工人过来劝,他们才住手。

这些事儿,一件一件,堆在我心里,就像石头似的,压得我喘不过气。所以梦里也会把它们体现出来,一点都不奇怪。现实就是现实,悲剧就是悲剧,不是什么影视作品,也不是小说文学,哪有那么多逆天改命的情节?很少很少,几乎没有。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只能靠自己在这黑暗的世道上匍匐爬行,为了生计,为了谋生,为了糊口,为了活着。

我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宿舍里还静悄悄的,只有隔壁床老王的呼噜声,跟打雷似的。我躺了一会儿,不想起来,可肚子有点疼,就爬起来,去了宿舍楼道里的厕所。那厕所别提多脏了,地上全是水,还有股刺鼻的味道。我蹲在那儿,看着墙上的蜘蛛网,又想起了梦里的事儿,心里堵得慌。上完厕所,我回到宿舍,拿了个脸盆,去水房接了点凉水,简单洗了把脸。水有点凉,激得我打了个哆嗦,脑子也清醒了点。然后我从床底下拿出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厂服,还有一条牛仔裤,裤子膝盖那儿有个洞,是上次干活的时候被机器勾破的,我自己缝了缝,缝得歪歪扭扭的。穿好衣服,我又坐在床边愣了会儿神,看着宿舍里的景象——四张上下铺,挤得满满当当,床底下堆着各种杂物,鞋子、脸盆、箱子,还有没洗的衣服。墙上贴着几张旧报纸,都发黄了。

然后我就从职工宿舍出来了。门口的保安大爷坐在那儿打盹,看见我,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我沿着路边走,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跟我一样去工厂上班的工人,低着头,匆匆忙忙地走着。路边的早点摊已经摆出来了,卖包子的、卖油条的,冒着热气,闻着挺香,可我没买,因为舍不得钱。一个包子两块钱,够我买一包烟了,虽然我知道抽烟不好,可有时候心里烦,就想抽一根,能稍微好受点。

我还是要去回到工厂继续去劳作,为了那几个子儿,为了活着,继续如此。哪怕那些人的羞辱还在,就像梦里那样,不合群,受排挤,被压迫,想哭泣,可又不能哭。在梦里,我好像还挺孤僻的,没人跟我说话,我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可现实里,我连孤僻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有时候我就想,为什么我非得变得和其他人一样?为什么非得融入他们,跟他们同流合污?他们欺负人,我不想欺负人;他们偷奸耍滑,我不想偷奸耍滑;他们对别人的苦难视而不见,我做不到。可就是因为这些,我才被他们欺负,被他们排挤。

我永远无法释然,无法解放自己,也永远无法原谅那些欺负过我的人。我就是这么固执,哪怕到死都是这样。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傻的,要是能跟他们一样,说不定日子能好过点,可我就是做不到。我试过,有一次工头让我帮他偷拿工厂里的零件,说拿出去卖了钱分我一半,我拒绝了,结果那几天工头天天找我的茬,骂我,还扣了我的奖金。可我不后悔,真的,要是我做了那种事儿,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不说了,不写了,也不聊了,都只是发牢骚,絮叨唠嗑。我又是跟谁去诉说这些东西呢?跟宿舍里的老王?他每天就知道喝酒、吹牛,根本不会听我说这些;跟工厂里的同事?他们巴不得看我的笑话,怎么会真心听我说话;跟家里人?算了吧,他们从来都不关心我,跟他们说,只会被他们骂“矫情”“事儿多”。所以啊,这些话,只能憋在心里,或者写在这个没人看的本子上,就当是跟自己说话了。

世人都如此,只不过是我们选择不同的道路。有的人选择了随波逐流,有的人选择了坚守自己。我至少没有醉生梦死,没有屈服于那些恶意,我还活着,哪怕我的生活充满了死气,可我依旧觉得自己是鲜活的——至少我的心还在跳,我的脑子还能想事儿,我还能感受到疼,感受到烦,这就够了。

就这样吧,不写不聊了,也没啥可写可说的。明天再谈,再写再聊。以后我就用一段弘一法师,也就是李叔同的话,作为结尾吧。我也是偶然在一本旧书里看到的,当时就觉得这句话挺对的,就记下来了。那句话是:“遇见,是因为有债要还;离开,是因为债还清了;前世不欠,今生不见;今生相见,定有亏欠;缘起,我在人群中看见你;缘散,我看见你在人群中。如果流年有爱,就心随花开。如若人走情凉,则守心自暖。”

每次看到这句话,我都想琢磨琢磨。遇见是因为有债要还,那我遇见那些欺负我的人,是不是因为我前世欠了他们的?那我欠他们什么了?我这辈子都被他们欺负成这样了,债应该还清了吧?那他们什么时候能离开我?缘起的时候,我在人群中看见他们,那时候我还以为他们能跟我好好相处,结果呢?缘散的时候,我看见他们在人群中,可他们看我的眼神,还是那样的不怀好意。如果流年有爱,就心随花开,可我的流年里,爱太少了,更多的是伤害。如若人走情凉,则守心自暖,可我守着自己的心,怎么暖都暖不热,因为那些伤害就像冰碴子,堆在心里,化都化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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