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做了坏事就去自首(2/2)
我总觉得这个世界是黑暗的,越往后过,这种感觉越强烈。人生好像没什么意义,每天就是上班、吃饭、睡觉,重复来重复去,无聊得让人想发疯。有时候坐在工厂的流水线上,看着眼前的零件一个个传过来,我就会想,我这辈子难道就要这样过了吗?像个机器一样,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直到老得动不了为止?一想到这儿,就觉得悲凉,沮丧,失落,什么劲儿都没了。
所以我没事儿的时候就往公园跑。公园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人多,嘈杂,有小孩哭,有老人吵架,还有情侣在那儿腻歪,有时候也会想起一些不好的经历。但就算这样,也比工厂和职工宿舍强。至少在这里,我能找个没人的角落,坐一会儿,吹吹风,暂时忘了那些烦心事,算是片刻的逃脱吧。
人啊,总有撑不住的时候。以前我看见那些上车不给钱的人,看见那些把自动贩卖机撬开,直接拿东西的“零元购”,还会觉得不忍,觉得他们这样做不对,心里会有点罪恶感,有点悲凉。可现在不了,尤其是今天早上,我算是彻底想通了。
今天下雨了,不大,就是毛毛雨,粘在身上,潮乎乎的。我出门的时候,路过工厂外面的保安厅,想跟保安借一片纸壳子和一块板儿——我宿舍的窗户漏风,想挡一挡。那个保安,四十多岁的样子,脸上堆着笑,说话客客气气的:“小伙子,纸壳子啊?我们这儿平时也没人收这个,可能被保洁阿姨拉走了。你要不改天再来看看?”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我明明看见昨天有辆垃圾车过来,保安还帮着把纸壳子搬上去了,怎么今天就说没有了?
他那笑容,假得很,眼睛里根本没有笑意,就是在那儿虚与委蛇,假装礼貌。你说你直接说“没有”,或者“不借”,我也不会说什么,我又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可他偏要跟我扯皮,绕来绕去,就是不直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有好几副面孔,全是谎言。
我生活里总是遇到这种人。以前在学校,有同学表面上跟我好,背地里却跟别人说我的坏话;在工厂,有同事表面上跟我称兄道弟,转头就把我的活儿推给我做;就连租房子的时候,房东也是,签合同的时候说得好好的,后来却随便涨房租。你说这些人,活着累不累啊?
这么一想,那些上车不给钱的,那些“零元购”的,好像也没那么可恶了。他们至少活得真实,想要什么就去拿,虽然方法不对,但总比那些戴着面具做人的强。有人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可什么时候才能结清呢?那些所谓的因果,都是他们自己造的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为他们的错误感到愧疚?
良心没有谴责了,为什么要怪自己?自己又没错,道德上是对的,法律上也没违背,凭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那些抑郁的人,不就是因为总跟自己较劲,总觉得是自己的错,最后才放弃一切的吗?我可不想那样,我还想活着,就算活得不好,也想活着。
其实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也没什么可写的了。脑子里空空的,就像被掏空了一样。刚才想起来的那些话,现在又忘了不少。我也知道,我写不出什么好东西,没那个本事。回忆不行,记忆也不行,这些年,身体也越来越差,精神总是萎靡不振,身上也没什么力气,走两步路就觉得累。
早上洗脸的时候,我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人,眼眶凹陷,脸色蜡黄,眼神里一点光都没有,跟个死人似的。我都快认不出自己了。以前那个少年呢?那个虽然穷,但眼里有光,觉得什么都有可能的少年呢?他好像早就不见了,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被现实压垮了肩膀,只剩下一个疲惫不堪的躯壳。
风又吹过来了,更凉了。我该回去了,再晚一点,工厂就要开工了。今天还得加班,不知道要加到几点。说不定晚上回去,连做梦的力气都没了。就算做了梦,明天早上醒来,估计还是记不住。
算了,不说了,也不写了。下次想起点什么,再来这儿坐一会儿,再絮叨两句吧。呵呵,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呢?说不定下次来,连今天坐过这个长椅都忘了。
(宫阙、庙宇、宴集之厅、博物之馆,抑或他处?吾竭力溯源,冥思侵蚀之迹,欲往脑际深处、梦境之中、潜意识所曾记之地寻觅,然终无所获,竟不能忆。记忆力远不逮昔矣。
儿时无忧无虑,每能忆及梦中所历大半场景,甚者完整无缺。今者,或因现实人生社会纷纭压抑,故仅能留意其半,或觉晓一二片段,甚者唯余碎影与瞬刻。此物之遗失,随阶梯几何之不规则、莫名混沌之变而逝。譬如吾本不欲着此章、写此等事,盖因无物可写,未及一时辰,已遗却诸多言语、场景、片段。其上半段甚多内容,不知为任务、为郊游,抑或他事?自乘公车归后,总之彼上半段竟不能忆。睁眼之后,久思亦不能得,吾已忘之。虽不能绘,非不写也,待他日忆起,再补入他故事中耳。
乘巴车至另一地,下车四望,不知其所往。见一群老叟,非为牵合男女者,正与数名吏卒(注:即锦衣卫)争执。俄而,有村富者,颈悬巨金链,自山坡攀下,四处探问。吾坐公车之上,方忆及此等事,而其后欲为之事,此前竟无印象。总之,自巴车归此,闻彼辈言洗脚按摩、沐浴可养生及诸般益处,纷纭杂乱,吾竟信之。遂自土坡下行——吾本于高坡乘车而来,其地形自上而下,有几处似老民居、烂尾楼之建筑,吾自坡下寻之。此数栋建筑居于坑底,吾至坑底四向探问,欲寻其地。见有数处,然皆非所求。彼等于夜中开门纳凉、闲谈,其状类港台片中景象。
后终寻得,然竟不得入口。见有多处出口,设门禁,然非严密封闭,甚模糊,殊不严谨,徒为可随意出入之摆设。吾自窗内窥之,见多人为女子,皆洗脚按摩之婢(注:即小妹),正在更衣。吾本欲入,未得成,后几经周折方入。见似有楼梯处,方欲上,忽为一人所觉——不知其为市井俏婢(注:即精神小妹),抑或吧台之役,总之未见吧台,自此后诸建筑左右亦未睹可上之处。吾方欲登,即被其发现,继而数人围上,不知其为从业者抑或按摩之诸女子。初发现吾之俏婢令吾立于墙角,前似有运货之梯(注:即货梯),谓吾闭目感受,俄顷可上。吾闻之,岂非妄言邪?然观其众,暂从其言。彼又索吾手机,俄而,那状似墙壁之运货梯将亮灯,俏婢欲遁。吾急转头睁眼,夺手机而奔,奔未远,遂醒。
此约为梦之后半段,仅占极小部分。前半段自公车从某地出发,历诸多去处,不知所为,归后唯记此后诸事,公车之上及此前所历纷纭杂乱之地,竟丝毫不能忆。梦醒之后,吾自榻上起身,着衣毕,如厕,盥面,而后出门。吾竭力回想,终无所获,唯余最后此些事,即吾所述者,其余皆不能忆。闭目亦不能追思,欲言之语、诸般感悟及片段皆不可忆;不欲言者,哼,自然亦不言。世事皆然,岂非邪?
吾梦中诸片段,实有部分乃因现实诸般经历,由吾编撰改造、幻想而成。吾身处其中,不觉其虚,恍若真实。若现实社会之世界,吾实感其虚,然今既知其虚,又能何为?时间代表一切可能,故吾总欲活下去,因唯生存、活着,方代表尚有时间。现实生活之苦闷压抑,人生如此痛苦、无聊。无论往昔童年之创伤、悲惨、扭曲之回忆,就学之时所谓之委屈、不公,及出社会、毕学后奔南方务工诸事,总觉此世黑暗。愈往后,愈觉人生无意义、无聊、悲凉、沮丧、失落,以至穷困潦倒。
吾常于无事时往公园去,虽亦常有嘈杂喧嚣、过往之声及不快之经历,然至少胜工厂厂房、职工宿舍。至少能令吾得片刻宁静,逃脱奔南方务工后诸事。人力亦有穷尽之时,昔见上车不付费者、撬自动售物之器(注:即自动贩卖机)而取物(注:即直接拿)者,尚有余不忍、罪恶、悲凉之感。然一旦临吾身,譬如今日雨,吾出门过厂房外保安之厅,欲借一片纸壳与一块板。那保安竟对吾虚与委蛇、伪善,佯为礼貌而实诈。汝谓直言无有、不借即可,吾亦无他言,彼却与吾纠缠。直来直去岂不妙哉?直言以显汝丑恶之态,吾亦无他言,吾自认栽。吾最恶此等多面欺诳之小人,吾生中亦常遇此辈。
由此观之,那些上车不付费、零元购者,吾反觉无甚。或曰“冤冤相报何时了”,然何时可清?此所谓因果,皆彼自造罪孽,不可活,与吾何干?是邪?良心无所谴责,何以责己?吾本无过,于德为正,于法未违,岂非邪?勿责己,那些抑郁之人,不皆因此,终弃一切邪?
亦无甚可说可写矣,什么皆写不出、说不出,约略如此。仅此些事,吾非有能,岂能着出佳篇?回忆、记忆皆不可恃。近年身体日衰,精神萎靡,体气孱弱。对镜自照,汝仍是昔时模样邪?昔年鲜活、非眼眶凹陷之少年何在?汝眼中已无光矣,岂非邪?疲惫不堪。不说矣,待下次再叙再写吧,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