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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热土酱板鸭(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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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第两百四十四场]

我是被窗缝里钻进来的阳光刺醒的,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抬手揉了揉,指腹蹭到眼下的疲惫——镜子里那双眼圈青黑的人,连我自己都快认不清了。桌上的空水杯还留着昨晚冷掉的水渍,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凌晨三点半的备忘录界面,只有一行没头没尾的字:“隧道外面的光”。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脑子里钻出来,又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回去。明明刚睡醒,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胳膊腿软得像泡了水的面条,连抬手拿水杯的劲都欠奉。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睡得越久,精神越萎靡,梦里的东西像握在手里的沙,睁眼的瞬间就顺着指缝漏光,到最后连个影子都抓不住。

“发什么呆呢?”母亲的声音突然从耳边冒出来,我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正站在巷口那家服装店门口,红色的“清仓大甩卖”横幅被风吹得哗啦响,喇叭里反复喊着“老板跑路,全场五折,最后三天”。母亲手里拎着刚买的青菜,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这傻孩子,魂都飞哪儿去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指着那横幅:“妈,你看,老板跑路了,这么便宜。”

母亲“嗤”了一声,拉着我往巷子里走,她的手很粗糙,是常年做家务磨出来的茧子,握在手里很实在。“什么跑路,都是噱头。”她的声音压得低了些,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带着点过来人的通透,“前阵子这家店就挂过‘转让清仓’,结果呢?换了个招牌又开了,现在又来这套——就是骗你们这些觉得能捡着便宜的年轻人。”

我不服气:“万一真是老板走了呢?”

“哪有那么多‘万一’?”母亲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我从小就熟悉的认真,“你啊,就是太喜欢用你那套‘理想’看世界了。总觉得什么都该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像你书里写的那些故事,好人坏人一眼就能分清,结局总能圆满。可现实不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抬手拍了拍我的胳膊,语气软了些:“不是说世界不好,是你得学着听人劝。你以为的‘本质’,可能只是人家想让你看见的样子。就像这清仓,你以为是捡漏,其实是商家算准了你的心思,把你引进去花钱——这不是坏,是现实。”

我没说话,心里堵得慌。那时候我刚辞了工作,一门心思要写点“真正有意义”的东西,可坐在电脑前半个月,文档里除了空白就是零散的句子,像被猫抓过的纸。母亲的话像一根针,扎破了我裹在外面的那层理想化的泡泡,露出里面光秃秃的、让人难堪的现实。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却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有一片很大的海,蓝得发黑,海浪拍打着礁石,声音像打雷。我站在一条隧道口,隧道里黑漆漆的,尽头却有一束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我想走过去,脚下却不是路,是铁轨,锈迹斑斑的铁轨延伸进隧道,一直通到那束光里。

然后画面突然变了。我站在一座城堡前面,城堡是灰色的,石头墙上爬满了藤蔓。城主老爷穿着金色的袍子,站在城楼上喊:“从今天起,你们都是我的奴隶!”可他的话刚说完,城堡突然动了——它像活过来一样,地基从地下拔起,石头城墙裂开缝隙,露出里面发红的光。它一步步往前走,把城主老爷脚下的城楼踩碎了,那些原本要被变成奴隶的贫困百姓,转眼就被城堡赶到了地主的田里,手里拿着锄头,低着头,像一群木偶。

我想喊,想跑,可喉咙像被堵住了,脚也迈不开。就在这时,有人拍了我的肩膀,我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然后我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我坐在床上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梦里的细节还清晰得很,海的味道、铁轨的触感、城堡移动的声音,都在脑子里打转。我赶紧摸过手机,想把这些写下来,可手指刚碰到屏幕,那些画面就开始模糊了。先是城堡的颜色淡了,然后是海的声音消失了,最后连隧道口的光都变成了一团白雾,散得无影无踪。

我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就像有人在我刚醒的时候,按下了“删除键”,把梦里的一切都从我的潜意识里抹掉了。我甚至开始怀疑,那个梦是不是真的存在过,还是我太想写出点东西,臆想出来的幻觉。

后来我又试过几次,每次睡醒都赶紧抓着手机,可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梦里的东西像泡沫,一碰就碎,连残留的痕迹都没有。我坐在电脑前,看着空白的文档,突然觉得很无力。母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你以为的‘本质’,可能只是人家想让你看见的样子。”或许我连自己的梦都抓不住,又怎么能写出什么“有意义”的东西呢?

昨天我去医院拿体检报告,医生说我有点神经衰弱,让我多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拿着报告走在大街上,看着来往的人,每个人都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不同的表情——有焦虑的,有疲惫的,也有笑着的。我突然想起母亲说的“现实”,或许这就是现实吧:不是梦里那片蓝得发黑的海,也不是隧道口那束耀眼的光,是巷口的清仓噱头,是体检报告上的“神经衰弱”,是坐在电脑前写不出字的沮丧,是明明觉得人生没什么意义,却还是要每天起床、吃饭、往前走。

就像那些时日无多的人,他们或许也会遗憾,也会不甘,但最后还是要接受现实。我不是什么作家,也没有能抓住梦境的本事,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被现实推着走,偶尔做个光怪陆离的梦,醒来后什么都记不住,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现在我又坐在桌前,手机屏幕还是亮着,备忘录里那行“隧道外面的光”还在。我喝了一口温水,喉咙里的干涩缓解了些。或许下次还会做那样的梦,或许还是记不住,或许我永远都写不出自己想写的东西。但没关系,就像母亲说的,生活还得继续。

我关掉备忘录,收拾好桌上的空水杯,心里想着:下次再聊吧,再见,明天见,下次再见。

那会是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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