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人活在这个世上,不是只有道理就够了(1/1)
[第一幕 第两百四十二场]
我摸了摸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上午十点半。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被子上投下淡淡的光斑,可我一点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昨天从早到晚跑了三个地方,先是去老城区逛那些窄窄的巷子,踩着青石板路走了快两个小时,看墙上斑驳的砖雕,听巷口老奶奶摇着蒲扇聊天,原本觉得惬意,可走久了脚底板发疼;后来又去城郊的小山爬山,说是“小山”,台阶却陡得很,爬到半山腰就开始喘,扶着旁边的树干歇了好几次,好不容易到山顶,风是凉快了,腿却软得像灌了铅;下午还挤地铁去市中心的商场帮朋友带护肤品,早高峰刚过,晚高峰还没到,可地铁里依旧人满为患,我被夹在两个背着双肩包的学生中间,连抬手看时间的空间都没有,回到家的时候,鞋都没脱就瘫在沙发上睡着了,连晚饭都是姐姐打包回来的粥。
所以今天没出门,真不是因为懒,也不是心里闷得慌,更不是对着日子提不起劲——就是身体实实在在地累,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枕套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可还是不想动。手机在手里滑了好几次,点开社交软件,刷到别人发的旅行照片,有海边的日落,有古镇的灯笼,心里没羡慕,只觉得“还好我今天没出门”,要是硬撑着出去,估计走两步就得找地方坐。
中午的时候,姐姐敲我的房门,问我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嗓子有点干,说“随便吃点就行”。姐姐给我端来一碗热汤面,卧了个荷包蛋,汤里飘着葱花,我坐在书桌前慢慢吃,面条有点烫,小口小口吹着,吃到胃里暖暖的,才稍微觉得有了点精神。吃完又躺回床上,这次没睡着,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吊灯上积了点灰,平时没注意,今天看得格外清楚,心里想着“等明天有力气了,就搬个凳子擦一擦”,可转念又想,“明天会不会还是累呢”。
傍晚的时候,姐姐说“总躺着也不行,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吧”,我想了想,点头同意了——总不能一天都待在房间里。我们去了家楼下新开的自助火锅店,店里人不多,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闻到浓浓的牛油香味。姐姐拿着餐盘去选菜,我跟在后面,看着冰柜里琳琅满目的食材,有切成薄片的牛肉,有裹着浆的虾滑,还有各种各样的青菜。走到冷藏柜旁边,我看到了脑花,装在透明的小碗里,上面盖着一层保鲜膜,以前偶尔吃火锅会点,觉得煮透了之后软软糯糯的,挺香。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一碗,心里想着“今天难得出来,吃点想吃的”。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锅里的汤很快就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牛油的香味更浓了。姐姐把牛肉片丢进去,涮了十几秒就捞出来,沾着麻酱吃,说“这肉真嫩”。我拿着筷子,把脑花放进锅里,看着它在汤里慢慢浮起来,表面的血丝渐渐褪去。那时候姐姐在跟我聊她今天上班的事,说她们部门来了个新同事,很活泼,还给大家带了奶茶,我听着她说话,时不时点头,眼睛却没一直盯着锅里的脑花。等我想起的时候,捞出来咬了一口,觉得口感有点偏嫩,不像平时吃的那么软烂,心里闪过一丝“是不是没熟”的念头,可又觉得“应该没事吧,煮了也有一会儿了”,就着蘸料还是吃完了。
吃完火锅回家,刚走到楼下,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我扶着墙站了一会儿,姐姐问我怎么了,我说“可能是吃多了”,可没走两步,痛感就越来越明显,像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搅。回到家,我直奔厕所,蹲在里面的时候,才后悔刚才没把脑花煮得再久一点——肯定是脑花没熟才闹肚子。拉完之后,浑身没力气,靠在厕所的门上,觉得头晕乎乎的,姐姐给我递来一杯温水,还拿了片肠胃药,我坐在沙发上吃药,看着姐姐收拾桌上的垃圾袋,心里有点愧疚,“早知道不吃脑花了,还让你担心”,姐姐摆摆手,说“下次注意点就行,你这肠胃本来就弱”。
我靠在沙发上,摸着自己的肚子,还是有点不舒服,突然就想起以前在纪录片里看到的猎狗和秃鹫——猎狗能生吞活剥猎物,连骨头都能嚼碎,秃鹫能吃腐肉,却从来不会闹肚子。它们的胃像个“铁罐子”,胃酸浓度高得能消化各种细菌,可我呢,连个没煮透的脑花都扛不住。有时候会想,现代人的身体是不是太脆弱了?远古时候的类人猿,在野外找食物,风吹日晒,爬树摘果,打猎觅食,身体多强壮啊,可我们现在,上班对着电脑,下班对着手机,走两步就嫌累,偶尔运动一下就浑身疼,免疫力差得像纸糊的,一点风吹草动就生病。明明我们会用工具,会造房子,会做各种好吃的,可在“身体”这件事上,好像还不如那些在野外生存的动物。
思绪越飘越远,从身体想到日子。有时候觉得,人活着真难啊,不是说缺衣少食的难,是那种“明明知道该怎么做,却偏偏做不到”的难。就像我知道要多运动,才能让身体好起来,去年还办了张健身卡,结果去了没三次,卡就躺在抽屉里积灰;知道要早点睡觉,别熬夜,可每天晚上都忍不住刷手机,熬到一两点;知道要少吃外卖,多自己做饭,可下班回家累得不想动,还是会点开外卖软件。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差,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心里会慌,会想“这样下去身体会不会越来越差”,可第二天还是照旧——好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推着,想改,却改不掉。
姐姐坐在旁边看电视,放的是个家庭剧,里面的女主角在为孩子的学费发愁,老公又失业了,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我跟姐姐说“你看,谁活着不难啊”,姐姐点头,说“可不是嘛,我同事小李,上个月刚买了房,每个月要还房贷,孩子又要上幼儿园,天天加班到半夜,上次见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我想起之前跟朋友聊天,朋友说她妈妈最近身体不好,要经常去医院,她既要上班,又要照顾妈妈,有时候晚上在医院陪床,白天还要强打精神上班,有次在电话里跟我哭,说“觉得快扛不住了”。那时候我安慰她,可转过头来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扛”呢?只是我的“难”,比起别人来,好像轻一点而已。
晚上躺在床上,困意来得很慢,肚子还是有点不舒服。迷迷糊糊间做了个梦,梦到一条热闹的街,街边全是小摊子,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在推销保健品,拿着个喇叭喊“包治百病,延缓衰老”,旁边围着几个老人,有人心动,有人摇头;不远处还有个小贩在卖假名牌包,一个女人蹲在那里砍价,声音很大,“五十块行不行?不行我就走了”;再往前走,有个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队,店员喊着“下一位”,声音里带着不耐烦。梦里的场景很真实,连街边垃圾桶里飘出来的味道都能闻到,可醒来的时候,却记不清更多细节了——好像梦里还有个人跟我说话,可我想不起是谁,也想不起说的是什么。只觉得胸口有点闷,摸了摸额头,没发烧,可就是不舒服。
我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有点刺眼,我翻了翻相册,看到去年夏天跟姐姐去海边拍的照片,那时候我还能在沙滩上跑着追海浪,现在却连走几步都觉得累。心里突然有点慌,想着“身体一天天变差,到底还能活多久呢”,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赶紧掐掉——太消极了,可控制不住地想。爷爷走的时候才六十多岁,之前身体一直好好的,突然就查出病了,没几个月就走了。我现在这样,会不会也像爷爷一样,突然就出问题呢?
越想越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打开台灯,想写点什么,可拿起笔,又不知道写什么。今天没做什么事,就是在家躺了一天,吃了顿火锅,拉了次肚子,剩下的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划掉又重写,最后还是把本子合上了——算了,写不出来就不写了。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远处传来环卫工人扫地的声音,还有早起的鸟儿在叫。我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心里想着“明天再见吧”,明天要是有力气,就去楼下的公园走一圈,要是还是累,就再歇一天;明天要是想吃东西,就自己煮点粥,再也不吃没熟的脑花了;明天要是想起梦里的细节,就赶紧记下来,省得又忘了。
活着确实难,身体也确实差,可日子还得往下过。就像今天,虽然没出门,虽然拉了肚子,虽然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可还是过来了。明天会怎么样,不知道,可总归要等明天来了才知道。我裹了裹被子,终于有了点困意,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姐姐在厨房煎鸡蛋的声音,香香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