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高频率的脉冲振动(2/2)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们没有跑成。当天晚上,我被人堵在巷子里,打断了腿。他们说我勾引有夫之妇,用的是最粗的那种木棍,一下下砸在腿骨上,疼得我想打滚,却被死死按住。
我看见阿莲站在巷口,被一个男人拽着胳膊,那是她的丈夫。她的脸埋在男人怀里,看不见表情。
黑暗吞噬意识前,我闻到了豆浆馊掉的味道。
后来我又在那个早餐摊前醒来过几次。有时阿莲会来,有时不会。我总是买一杯甜豆浆,站在河边喝,看着河水发呆。有一次,卖豆浆的大爷问我:“阿莲姑娘呢?好几天没见她了。”
“不知道。”我说。
“唉,听说跟她男人走了。”大爷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人。”
我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空袋子扔进垃圾桶。风一吹,袋子飘了起来,挂在柳树枝上,像只白色的蝴蝶。
四
现实里的日子像杯白开水,寡淡无味。
我去超市买了桶泡面,结账时看见货架上摆着红糖馒头,塑料包装上印着金黄的颜色,看起来很诱人。我拿了一袋,放在泡面旁边。
收银员扫完码,说:“一共十五块八。”
我递过二十块,看着她找零。她的指甲涂成了红色,很亮,像循环里见过的血。
回到出租屋,我把馒头放进微波炉加热。等待的时间里,我坐在床边,看着地上的行李箱。里面没什么东西,几件换洗衣裳,一双旧鞋,还有一本翻烂了的笔记本。
笔记本里记着些零碎的东西,地址,电话,还有几句没头没尾的话。有一页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像朵花,又像个符咒。我盯着那图案看了很久,什么都想不起来。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拿出馒头,热气腾腾的,咬了一口,甜得发腻。
吃到一半,胃里突然一阵翻涌。我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吐,酸水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吐完之后,整个人软得像滩泥,扶着墙才能站稳。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的青黑更重了。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点。
手机又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票买了吗?”她问,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
“还没。”我说。
“早点买,别耽误了上班。”她顿了顿,又说,“你爸让你别总吃泡面,对胃不好。”
“知道了。”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姑娘,你回来见见?”
“没时间。”我直接拒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她轻轻的叹息:“也行,你自己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很陌生。这张脸,到底是属于现在的我,还是属于那个在循环里反复死去的人?
五
循环的最后一次,我死在一片沙漠里。
没有阿明,没有阿莲,没有油菜花,也没有豆浆摊。只有漫天黄沙,还有一个破水壶,里面一滴水都没有。
我躺在沙地上,看着太阳一点点往下落,把沙子染成金红色。风刮过脸颊,带着沙砾,疼得像被刀割。但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或者说,疼得太久,神经早就麻木了。
我想起第一次死在油菜花田里的感觉,那种温热的血流过皮肤的触感,阿明惊恐又决绝的眼神。想起在破庙里,阿莲抱我时的力气,她在我耳边说的那句“等我”。想起卖豆浆的大爷暖暖的指尖,想起阿莲亮晶晶的眼睛。
那些画面像老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模糊又清晰。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阿明和阿莲?为什么要反复经历这些?
没有答案。
太阳彻底落下去了,天一点点黑下来。星星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沙漠的夜晚很冷,我裹紧了身上的破衣服,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意识开始模糊,这次没有疼痛,只有一种很轻很轻的感觉,像羽毛一样飘起来。
再睁眼时,出租屋的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亮线。
手机在床头柜上响,是闹钟,早上七点。
我坐起身,摸了摸后脑勺,不疼。摸了摸小腿,也不疼。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很真实。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灰蒙蒙的天,楼下的早点摊冒着热气,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我从行李箱里翻出身份证和钱包,打开订票软件,买了后天去南方的票。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手机。
走到洗手间,镜子里的人还是眼窝发青,但眼神好像清明了点。我挤了牙膏,开始刷牙。泡沫在嘴里堆积起来,带着薄荷的清凉。
刷完牙,我从冰箱里拿出昨天买的红糖馒头,放进微波炉。“叮”的一声响后,我拿出馒头,咬了一口。
还是很甜,甜得发腻。但我慢慢嚼着,咽了下去。
窗外的天好像亮了点,远处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我拿起馒头,又咬了一口。
日子还得继续,不是吗?哪怕它像杯白开水,哪怕它甜得发腻,哪怕它有时候,会带着点血的腥气。
我还有很多时间,去弄明白那些模糊的记忆,去习惯这寡淡又无奈的人生。就像在循环里那样,一次又一次,慢慢熬下去。
反正,我早就不怕疼了。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