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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防空洞下的避难所混合着泥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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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过砸墙。找了块石头,攥了半夜,手心都磨破了,可石头砸在墙上,只留下一个浅白的印子,反弹回来的力道震得我胳膊发麻。墙太厚了,厚得像整个世界,我这点力气,连挠痒痒都不够。

我想过挖洞。在床底下偷偷挖,指甲缝里塞满了土,挖了几天,只挖出一个拳头大的坑,露出底下坚硬的水泥。原来连土都是假的,连钻空子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想过变成风。变成风就好了,能穿过门缝,能绕过墙角,能飞到天上去,看看云后面是不是真的有光。可我变不成风,我太重了,身上捆着太多东西——没说出口的话,没做完的事,没愈合的伤,它们像铁链,越收越紧,勒得我喉咙发疼。

有时候我会想,外面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也有墙?是不是也有铁链?是不是也有一群人站在那里,看着你挣扎,然后拍手笑?有人说外面是自由的,可我不信。自由这东西,就像商店橱窗里的玩具,看着光鲜,真拿到手里,说不定早就没电了。

可我还是想出去。

哪怕外面还是墙,还是铁链,还是那些笑脸,我也想出去看看。哪怕只是变成一粒尘埃,顺着门缝飘出去,沾在外面的草叶上,看看不一样的黑,也行。

我好像越来越轻了。

不是身体变轻了,是感觉变轻了。以前疼的时候,会哭,会喊,会用头撞墙。现在不疼了,或者说,不知道什么是疼了。就像伤口烂到了骨头,反而不觉得锐痛,只剩一片麻木的热。

他们说我快好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们把药递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大功告成的得意。药是白色的,像颗小石子,吞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发苦。我知道这药没用,就像他们说的“好”也没用一样。他们的“好”,是让你变成一块不会说话的石头,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不碍事,不扎眼。

可我不想变成石头。

我还记得蚂蚁搬家的样子,记得月光落在水面上的样子,记得树后面那个攥着草稿纸的少年的样子。那些东西像烧过的灰烬,看起来是冷的,可扒开底下,说不定还藏着一点火星。

我试着扒过。

用手指一点点抠,指甲断了,流血了,也没扒出什么。灰烬了,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变成了一粒尘埃,飘出了门缝。外面还是黑的,跟里面一样黑。可风是凉的,带着点草的味道。我飘啊飘,飘到一棵树上,看见树洞里有只冬眠的松鼠,缩成一团,毛茸茸的。我想,它醒过来的时候,会不会也觉得冷?会不会也想逃出去?

然后我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地板还是凉的。我还是趴在地上。

他们说我疯了。

说我整天对着空气说话,说我总在墙上乱抓,说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光,不吃饭。他们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轻,好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我没疯。

我只是在跟自己说话。跟那个蹲在院子里看蚂蚁的小孩说话,跟那个躲在树后面的少年说话,跟那个攥着石头砸墙的自己说话。他们都在,就在我心里,只是不说话了。他们累了,睡着了。

有时候我会叫醒他们。

我说,你看,天还是黑的。

我说,墙还是没砸开。

我说,我好像快撑不住了。

他们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像我看着他们一样。

今天,我不想说话了。

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地板还是凉的,天还是黑的。铁链好像松了点,又好像更紧了,分不清了。

我想起很久之前,看过一句话:“我喜欢的只是过去的你,连现在的你都无法与之相比。”那时候觉得这句话很矫情,现在才明白,原来我们喜欢的不是过去的谁,是过去的自己——那个还会疼,还会笑,还会相信蚂蚁能搬完面包屑的自己。

可那个自己,好像真的死了。

死在了某个下雨的早上,死在了某句刻薄的话里,死在了某堵砸不开的墙前。死的时候,大概也像现在这样,趴在地上,看着黑的天,黑的地,连白色都觉得是黑的伪装。

也好。

死了,就不用逃了,不用挣扎了,不用扒那些灰烬了。就这么待着,像一粒尘埃,或者像一块石头,安安静静的,挺好。

外面的风好像停了。

地板的凉慢慢渗进来,越来越深,越来越沉。我闭上眼睛一片漆黑。这大概是唯一真实的东西了。

就这样吧。

再也不见。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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