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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钱是乌龟蛋,能使鬼推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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尿水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在路灯下泛着光。我赶紧提上裤子,觉得又尴尬又好笑。天太黑了,他们看不清我的脸,大概把我当成了哪个晚归的邻居家叔叔。穿粉色睡衣的女孩仰起脸问:“叔叔,你也是来偷偷看学生的吗?我爸爸说他们在学很厉害的本事。”

我没说话,摆摆手让他们快回家。他们蹦蹦跳跳地跑了,笑声像撒在地上的玻璃珠,滚了很远。

巷子里又安静下来。可就在这时,各种声音突然涌了过来,像决了堤的洪水。

大姨的声音:“……你妈就是偏心,当年那台缝纫机就该给我……”

老姨的声音:“……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为这个家付出的还少吗……”

我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你们别吵了行不行……”

学生的吵闹声:“……这道题根本解不出来!”“……老师在吹牛皮!”

西装男人的演讲声:“……抓住机遇,就能阶层跨越!”

老太太的讲课声:“……薛定谔的猫,就是涨涨跌跌的股票……”

马路上的汽车喇叭声,菜市场的叫卖声,邻居家电视里的戏曲声,甚至还有小时候爷爷咳嗽的声音,奶奶在厨房切菜的声音……所有声音都搅在一起,在我耳朵里炸开,像无数根针在扎。

头越来越晕,眼前的路灯开始旋转,断墙在摇晃,连地上的尿渍都在扭曲。我想捂住耳朵,可手像灌了铅,抬不起来。意识像块被泡软的饼干,一点点碎掉。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睁开眼,还是我的房间。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工地塔吊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墙上的电子钟显示晚上八点四十分。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才慢慢想起来——我是中午睡着的。

中午趴在书桌上,阳光透过纱窗照在摊开的旧相册上,相册里有张我和表姐表哥的合照,那时候我们都还小,在大姨家院子里,表姐手里举着个吃了一半的苹果,表哥在后面揪她的辫子。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大概是太累了。

累什么呢?早就毕业了,不用做题,不用考试,可还是觉得累,像背着块湿海绵,走一步都沉得慌。

客厅的争吵声还在继续,比刚才更凶了。是我爸在打电话,开了免提,声音大得像在吼。“……那笔钱必须有我一份!”“……你问问你爸,当年是不是我先垫的医药费!”“……别跟我提学费,他上大学的时候我给的生活费还少吗?”

是跟我爸的老女同学吵。她现在跟我爸一起在乡下干活,大概是为了工地上的分成。爷爷去年走了,留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先是为那个传下来的瓷瓶,大伯和我爸吵了半个月,后来是爷爷的退休金卡,几个姑姑又闹了一场。现在,连我爸打工挣的这点钱,都有人要来争。

我躺着没动,听着那些翻来覆去的话。“利益”“好处”“该我的”“不能少”,这些词像磨盘,把日子碾得粉碎,只剩下一地渣子。

突然,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起来,屏幕亮了,是我爸。

我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喂”,他的声音就像冰雹一样砸过来:“你跟她说!当年你上高中,是不是她答应给你出学费?现在她想赖账!”

“爸,”我捏着手机,指尖有点麻,“我在睡觉。”

“睡什么睡!这事儿跟你有关系!”他还在吼,电话那头传来那个女同学尖利的反驳声,“你让他评评理!我是不是说过这话!”

“我不知道,”我闭了闭眼,“我忘了。”

“你怎么能忘!”他更生气了,“那是五千块钱!不是小数目!”

“嗯,”我应了一声,“我困了,挂了。”

不等他再说什么,我按了挂断键。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模糊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我想起小时候。大概十岁左右,爷爷还住在老院子里,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个青花小罐,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有天大伯来家里,偷偷摸摸想把罐子拿走,被我撞见了。他塞给我一块糖,让我别说出去。后来这事还是闹开了,大伯和我爸在院子里打了一架,我躲在门后,看见爷爷抱着那个罐子,坐在门槛上哭,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孩。

那时候觉得,那个罐子真好看,青花缠枝纹,摸起来滑溜溜的。可现在想起来,只记得爷爷哭皱的脸,像块拧干的抹布。

还有爷爷的退休金。他走前瘫了半年,退休金卡由几个子女轮流管。每次轮到谁管,另外几个就会来家里吵,说钱被私吞了,说买药花的钱是假的。有次老姨在我家指着我妈的鼻子骂,说她扣了爷爷的营养费,我妈没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抹眼泪,手里攥着爷爷吃剩的药盒。

这些事像电影片段,一帧帧在脑子里过。争吵声,哭闹声,摔东西的声音,还有那些藏在笑脸后面的算计,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记忆里。

我坐起来,腿有点麻。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外面的争吵声还在继续,隔着窗户,听起来有点远了,像水里面的泡,咕嘟咕嘟地冒,却破不了水面。

我突然很想逃。

逃到深山里去,找个有泉水的地方,盖间小木屋,白天劈柴,晚上看星星。或者去雪山脚下,住帐篷,听风声掠过雪原,像唱歌。不用管谁多拿了钱,谁少分了东西,不用听那些争吵,不用记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账。

就像很多年前,我还在读高中时,梦见过的那样。梦里我住在一棵大树上,树洞里铺着干草,下雨的时候,雨滴打在树叶上,沙沙的,特别好听。没有任何人,只有我,还有一只瘸腿的松鼠,每天早上来敲我的门,讨松果吃。

那时候觉得那只是个梦,可现在,却觉得那是条路。

起来上了个厕所,卫生间的灯是声控的,亮起来时有点刺眼。镜子里的我,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却很平静。回到房间,我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试着像以前在书上看到的那样打坐。

呼吸慢慢匀了,吸气,呼气,再吸气。

门外的争吵声还在飘进来,可好像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变得很轻,像羽毛落在地上。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带着点夜的凉。

我想起梦里的那个山崖,那个有透明走廊和发光莲花的地方。想起表姐说“让咱妈他们也进来玩玩”,想起表哥得意的样子。那里面没有争吵,没有算计,只有光和风,还有甜香的空气。

也许,那才是该去的地方。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深山老林,是心里的。像在梦里搭桥那样,一点一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隔开,留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只放风和光,放小时候的笑声,放爷爷没哭的时候的样子。

这样想着,意识又开始模糊。门外的争吵声越来越远,像沉入水底的石头。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山崖边,风拂过脸颊,带着草木的甜腥。远处的小镇灯火通明,飞船拖着光带,慢慢划过夜空。

这一次,我没有急着去搭桥。只是坐在岩石上,看着那片光,听着风的声音。

什么都不想了。

记忆会变成过去,争吵会变成泡沫。

就这样,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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