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天理难安(1/1)
[第一幕 第一百九十八场]
我总觉得,这世间的许多事,和性别本就没什么牵扯。就像有人见你步履蹒跚,便想递上一句“别太难为自己”,可若他递不出实实在在的扶手,那声叹息倒不如不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慈悲”,轻得像风里的蒲公英,看着是暖的,落到人心里却成了黏湿的雾——你若当真接住了,反倒容易陷在那点怜悯里,忘了自己本该抬脚往前走。极致的善有时就是另一种恶,它让人在“被体谅”的幻觉里松了劲,最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所以我早想明白,能渡自己的,从来只有攥紧拳头的那份自强。
走在路上的时候,常想起那句“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这“良夜”有时是生活递来的坎,比如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把你淋得浑身湿透,周遭的人都劝你“算了,躲躲吧”;有时是心里的困局,像走在迷宫里,转了百十个弯还没见着光,连自己都想劝自己“或许就这样吧”。可我偏不。就像野地里的草,被石头压着的时候,总得铆着劲往石缝外钻,哪怕叶尖被磨出了血痕,也得挣出点绿来。那股子劲不是和谁较劲,是和自己心里的“认命”较劲——凭什么要温温顺顺地被困境吞了去?总得冲撞一下,哪怕撞出个豁口,也好过在黑暗里蜷成一团。
旁人总说我活得“怪”。他们聚在檐下算着柴米油盐,哪家的收成多了半斗,谁家的孩子又添了件新衣,声音嗡嗡的,像一群忙着筑巢的蜂。我却总在旁边发愣,他们说我“扰扰”,说我“昏昏”,不懂盘算,不会迎合。可我心里有杆秤,秤砣是自己的念想,不是旁人眼里的“精明”。就像深潭里的水,表面看着平平静静,底下却自有流向——他们盯着水面的涟漪算来算去,我却在等潭底的鱼,哪怕那鱼或许永远不会浮出水面。
有次在山路上遇见个老樵夫,他见我背着行囊走得远,便问“不想家吗”。我指着远处的峰峦笑,“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他愣了愣,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其实我心里清楚,桑梓地的炊烟是暖的,可脚底下的路从来不止一条。我走过黄沙漫天的戈壁,见过雪压青松的崖边,也踩过长满青苔的石板路,每一寸土都结实得很,哪一寸不能当安身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我心里揣着颗太阳。不是天上那个会东升西落的,是打从记事起就没熄过的那团火。它不管我是走在坦途还是泥沼,都稳稳地悬在那儿,亮得灼人。我叫它“与道合真”——不是什么玄乎的道理,是信自己走的路,信自己攥的拳,信哪怕摔得满身是泥,站起来时眼里的光也不会暗。这光不用谁来认可,它就该是自己的,像树要往天上长,像河要往低处流,本就是该有的模样。
有人问我,“你这一路找来找去,到底想找什么?”我其实答不上来。或许是个模糊的念想,或许是个连轮廓都看不清的目标,甚至可能到最后,什么都找不到。可那又怎样?我想起穿靴子的猫,它总戴着那顶小帽,迈着不慌不忙的步子,哪怕前方是风车,是幻影,也照样抬着下巴往前走。它爪子踩过碎石的脆响,尾巴扫过荆棘的弧度,都是活出来的滋味。我这一路,其实和它差不多——重要的不是“找到”,是“找”本身。就像心里的太阳,它不必等某个结果才发光,燃烧的每一刻,就已经是光了。所以我想好了,这辈子就这么走下去,至死方休,不死不休。
这些年,我渐渐学会了做个观察者,也做个求生者。站在人群外看他们争来吵去,看他们为了点蝇头小利红了脸,像看河里的鱼群抢食——我知道那是他们的活法,不必凑过去。我只取自己要的:清晨的露水,黄昏的干粮,还有夜里能遮风的屋檐。不贪不属于自己的热闹,也不搅和旁人的纷争,各取所需,倒也安稳。有人说这是冷漠,可我觉得不是。就像沙漠里的梭梭,不与繁花争春,只在自己的时令里扎根,把力气都攒着往下钻,反倒活得更韧。观察者的眼睛能看清漩涡的来处,求生者的脚能踩稳浅滩的石头,这两样加起来,足够我在这世上走得稳当了。
至于旁人怎么看我,我早不放在心上了。他们说我“孤僻”,说我“不合群”,说我“放着好日子不过偏要折腾”,这些话像风一样刮过,连衣角都未必能吹动。我心里有自己的定盘星,是是非非都有标尺,不用谁来校准。就像山里的松树,不会因为有人说“你该长得弯一点”就真的弯下去,它只管往天上长,枝桠指哪,哪就是它的方向。
此刻我正走在一条陌生的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风里有草木的气息,远处的山头像浸在水里的墨。我摸了摸胸口,那颗太阳还在,烫得很。前面或许有雨,或许有雾,或许什么都没有,可那又何妨?埋骨的青山不必是故园,脚下的路便是方向,这颗心只要还在跳,就该带着那点孤勇,接着往前走。毕竟,人生这趟路,能活成自己的光,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