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1/2)
[第一幕 第一百七十五场]
忘却的灵魂快要降临了吧。
(一)
夜是浸在冰水里的棉絮,沉甸甸压在眼皮上,我却睁着眼看天花板上那片水渍。它像团洇开的墨,每天都在变形,今天瞧着像只蜷缩的死鸟。被褥间的潮气顺着脊椎往上爬,痒意尖锐,我蜷起腿,膝盖抵住下巴,听着窗外雨打铁皮棚的声响——嗒,嗒嗒,像谁在用指甲叩击朽木。
辗转反侧是每晚的必修课。骨头缝里藏着蚂蚁,爬过肩胛骨时痒得我想拿钝刀剐开皮肉。床单早被蹭得发毛,边角卷成枯树叶的形状。凌晨三点十七分,膀胱又开始灼烧,我盯着黑暗里自己模糊的指尖,想着再忍一忍,忍到天光透进窗缝。可括约肌像段烂掉的橡皮筋,“啪”地断了,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棉毛裤,黏在大腿根上,凉得刺骨。
精元外泄。我想起老中医捻着山羊胡说的话,那时他诊室里飘着当归味,阳光透过糊窗纸照在他斑白的眉毛上。现在想来,那些话都像隔了层毛玻璃,只剩“耗损”“亏虚”几个字眼在脑子里嗡嗡转。尿床这事从上个月开始,起初是每周一次,后来变成隔两天就重演。我不敢换被褥,任那股臊味渗进棉花里,像给自己筑了个羞耻的壳。
(二)
肠胃在黎明前准时翻搅起来。我踉跄着扑向厕所,瓷砖冰得脚底发麻。腹泻来得毫无预兆,像被人从背后猛踹一脚,五脏六腑都拧成麻花。蹲在马桶上,听着水流哗哗冲过,胃里还在泛酸,喉咙口堵着苦胆汁的腥气。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颧骨凸得像要戳破皮肤,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这副肉身孱弱得像张薄纸,风一吹就要散架,尽是微恙——可这“微恙”像无数根细针,日夜扎进血肉里。
早饭是冷掉的白粥,米粒在碗底凝成块。我扒拉了两口,胃里立刻翻江倒海。昨天在巷口买的芥菜包子,咬下去时就觉得酸,当时想着省点钱,硬咽了下去。现在肠子像被酸液泡着,每蠕动一下都牵扯着钝痛。水龙头流出的水带着铁锈味,我灌了几口,压下涌上来的恶心,瞥见水池边堆着的脏碗,碗沿结着褐色的粥痂,像某种干涸的血迹。
(三)
梦里总是那个样子。湿冷的泥地,粘稠得能拽住脚踝。远处有模糊的人影在跑,脚步声像鼓点,敲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想追上去,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那些影子钻进浓雾里。有时场景会变,变成小时候住的筒子楼,走廊里堆满煤球和旧家具,灯泡在头顶忽明忽暗,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砖缝,像一张张咧开的嘴。每次惊醒,枕头都被冷汗浸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刚从绞刑架上挣脱。
现实太残酷了,冰冷又肮脏。白天走在街上,能闻到垃圾站飘来的腐臭味,看见墙角蜷缩的流浪猫,毛上沾着口香糖。地铁里人挤人,后背贴着陌生人的汗湿衬衫,耳边是永不停歇的报站声,像某种单调的诅咒。这种日子像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压在肩上,连呼吸都觉得费劲。潜意识里的画面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全是破碎的玻璃、生锈的铁钉、泡在污水里的死鱼——全是现实啃剩的骨头,被梦境捡起来又嚼了一遍。
(四)
昨夜又没把持住。不是什么值得言说的事,就是控制不住地滴漏,像坏掉的水龙头。我摸着床单上那片潮湿,想起初中时第一次遗精,紧张得把内裤藏在枕头底下,生怕被人发现。现在却连这点羞耻都麻木了,只是机械地用毛巾擦拭,任由那股腥气在房间里弥漫。元气是什么?精元又是什么?大概就像沙漏里的沙,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悄无声息地漏光了。
饮食也一塌糊涂。前几天图便宜买的烂苹果,削掉腐坏的部分,吃下去后肚子疼了整晚。昨天的芥菜包子更是雪上加霜,现在肠胃像打了结的麻绳,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剧痛。拉肚子控制不住,跑厕所的次数比吃饭还多。蹲在马桶上,看着自己瘦得皮包骨的小腿,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说的话:“人啊,吃不下饭,拉个不停,就是油尽灯枯了。”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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