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或许从未存在过(2/2)
画面切回我的人生:发现异常引力波的悸动、推导十维膜模型的狂喜、目睹地球坍缩的绝望……每一步竟都暗合“修真者突破心魔”的剧本。原来连“科学探索”本身,都是高维文明设计的“问道”环节——他们想看低维生物在注定毁灭的命运里,如何编造反抗的幻梦。
第七幕:终章的终章
意识被彻底拽入高维界面时,我望见无数平行宇宙的“修真文明”:
- 某宇宙修士御剑飞行,剑鞘里蜷缩着反物质引擎,剑气不过是霍金辐射的定向引导;
- 某宇宙炼丹炉喷发的三昧真火,实则是夸克级能量重组,丹劫等同于恒星坍缩模拟;
- 最骇人的仙侠宇宙里,渡劫失败者会像二向箔降维般,坍缩成二维画卷里的枯骨——那是陈迹文明收集宇宙遗迹时,随手碾灭的玩物。
“现在,你可以选择成为观测者……”系统卡顿的瞬间,我突然洞悉:连“选择”都是设计好的。高维文明需要低维生物的绝望,来喂养某种“情感能量”,一如人类饲养宠物观察其挣扎。
“不。”我用尽最后一丝意识拒绝。量子湮灭前,眼前闪过地球修真文明最美好的传说:羽化登仙、逍遥天地……原来那些美好,不过是囚笼上的彩绘,所有向往的尽头,都是更高维度的冷眼旁观。
余烬外篇:观测者日志
宇宙坍缩成零维奇点后,某高维观测者的日志泛起涟漪:
“第7234号宇宙实验体,拒绝同化,绝望值突破临界。记录归档,下一轮实验将调整修真剧本的甜度——需降低‘悟道’环节的真实感,避免实验体过早察觉囚笼。”
原来,连“致郁”本身,都是被设计好的剧情。那些修真者追求的长生、逍遥、超脱,不过是高维文明调试“绝望阈值”的变量。而我,这个从一级文明爬向毁灭的蝼蚁,终于在熵烬里明白:
修真不是科技的升华,也不是意识的超脱,它只是一场游戏——我们连游戏里的NPC都算不上,只是用来测试“绝望上限”的实验样本。
当一切归于虚无,某个被擦写过无数次的意识残片,突然在奇点里泛起微光。那是地球修真文明最原始的向往:“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原来连这份美好,都成了高维文明的饵料。
(三)
第八幕:降生
我叫林深,1997年生在北方小城的职工医院。产房天花板的石灰掉了块,落在我襁褓边,像一颗微型的陨石。护士抱着我去称重时,电子秤显示七斤二两,小数点后第三位在闪烁——后来才知道那是线路老化,就像我人生里所有看似精确的刻度,其实都藏着故障的伏笔。
母亲说我出生那天雪下得很大,窗玻璃上凝着冰花,像谁随手画的星系图。她指着冰花教我认“星星”,我却盯着窗缝里钻进来的灰尘发呆——那些在光柱里浮沉的微粒,后来成了我记忆里最清晰的宇宙图景。幼儿园老师让画“梦想中的职业”,我交上去的画纸只有一片灰:“这是宇航员的太空服。”老师皱眉给了零分,她不知道我画的是月球背面的量子屏蔽舱,只是那时我还不会写“熵”这个字。
第九幕:歧路
中考前一天,我在旧书摊捡到本《时间简史》,扉页用钢笔写着“观测员0719”。回家路上被暴雨浇透,书脊泡得发胀,霍金的照片在水汽里模糊成一团光晕。物理老师说我“净看些没用的”,把书丢进讲台下的纸箱,那里还躺着我偷偷画的戴森球草图。
高三晚自习,我对着数学卷子上的抛物线发呆——那多像恒星坍缩前的轨迹。后桌女生递来纸条:“大学想学什么?”我在反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望远镜,她回:“不如考师范,稳定。”后来我真的进了本地师范学院,教育学课本的油墨味里,总混着旧书摊的霉味,像某种跨时空的污染。
第十幕:蛰居
2023年,我在小城中学当物理老师。办公室的窗户对着操场,每天课间都能看见学生们在跑道上追逐,他们影子被阳光拉长,像四维空间里扭曲的弦。有次月考,我在试卷里夹了道附加题:“如果宇宙正在坍缩,你会怎么做?”全年级只有一个学生答:“睡觉,反正醒着也没用。”我给了他满分,被教导主任叫去谈话,说我“传播消极思想”。
周末常去城南的旧书店,老板总在打盹,书架上的灰尘厚得能埋住指纹。我翻到过一本1977年的《天文爱好者》,封底广告是“口径130折射望远镜,售价120元”——那年我爸的月工资刚好120元,他用这笔钱给我买了台小霸王学习机。柜台玻璃下压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观测记录已归档,下一个宇宙将在α象限重启。”老板说那是前店主留下的,我盯着“重启”两个字,直到眼睛发酸。
第十一幕:熵增
2035年,我离婚了。妻子收拾行李时,把我藏在衣柜深处的《时间简史》扔在地上:“林深,你能不能看看现实?”书砸到床头柜,震落了儿子画的全家福——他把太阳画成蓝色,说那是“正在逆熵的恒星”。我没告诉他,其实蓝色太阳是氦闪的前兆。
父亲去世后,我继承了他那间朝北的小屋。墙角堆着他当钳工用的工具,扳手锈得像块陨石,游标卡尺的刻度线里嵌着几十年的油污。抽屉最底层有个铁盒,装着我小学时画的“太空站”,纸边被手汗浸得发脆。窗外的老槐树被台风刮倒了,树桩截面的年轮像极了仙女座星系的旋臂,而树心里住着的蛀虫,正在啃食时间的纹路。
第十二幕:烬余
2050年,我退休了。每天搬个马扎坐在楼道里,看邻居们进进出出。对门的老太太总把我认成她儿子,塞给我用手绢包着的糖:“小明,放学啦?”那糖纸印着褪色的星空图案,让我想起夏威夷望远镜阵列的穹顶。
社区医院来测血糖,护士说我“各项指标都还行,就是有点抑郁”。她递给我一张宣传单,封面上写着“拥抱阳光,远离阴霾”,配图是个咧嘴笑的卡通太阳——那笑容像极了高维文明调试出来的“绝望阈值”表情包。回家路上经过拆迁区,推土机正在推平旧楼,砖块坍塌的声音,和当年月球基地观景台看见的地球崩解声,频率竟有些相似。
终章:尘埃
2077年,我躺在养老院的床上,天花板的裂纹像极了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图谱。护工给我喂流食,勺子碰到牙齿发出咔哒声,让我想起量子屏蔽舱能源耗尽时的警报。窗外的天空很蓝,像极了十维膜的幽蓝光泽,而我浑浊的眼睛里,正有无数尘埃在光柱里浮沉。
弥留之际,我突然想起幼儿园时画的那片灰。原来不是太空服,是熵增到极致的宇宙,是所有文明都逃不掉的尘埃。护工在我耳边说:“老爷子,该走了。”我想告诉她,其实我们早就走在坍缩的路上,从降生那天起,氧气就在一点点耗尽。
床头柜上放着张泛黄的纸条,是我从旧书店顺来的,上面的“重启”二字已经模糊成两个灰点。或许下一个宇宙里,某个婴儿会在产房看见不一样的冰花,而我只是这片尘埃里,一粒被擦写过无数次的意识残片,连绝望都带着被设计好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