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子母凶尸的连环作祟(2/2)
再见,明天见。窗外的白光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剩下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像无数只充血的眼睛。我摸了摸剃光的脑袋,头皮上的胎记还在,像一片不会融化的雪花。楼下传来垃圾车驶过的声音,滚轮碾过路面的哐当声,像某种缓慢的心跳。我该去吃饭了,也许还是那家兰州拉面馆,老板应该记得我,那个总是点清汤面,不加香菜的怪人。走在楼梯间时,墙壁上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我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像一个正在挣扎着死去的幽灵。
(其光一道,了无生气,满溢死寂,乃白光也。若寒潭凝冰,若枯骨映雪,斜切入牖,照彻室中浮尘,皆作坠灰之态。
学校、餐馆、大街、闹市、乡下、森林,诸般图景,亦曾闪于眸底。譬如乡野松林覆雪,譬如市肆灯影摇红,譬如学堂檐角滴雨,皆如流萤过隙,倏忽而已。
仆尝徘徊于做主与不做主之间,自主与否,实难定夺。愈是期盼,愈生失望,若汲泉于涸井,徒留空桶回响。与亲故友朋、陌路之人,关系微妙若游丝。看似不分彼此,实则若即若离,如双星绕轨,永隔光年。
世人言生物有电信号、信息素之类,于仆而言,皆无用之物。譬如脑电图上波线起伏,不过纸间墨痕;香泽袭人,终是肌肤外尘。
终乃剃发去须,头颅尽秃。镜中见颅顶胎记,状若虫蚀残叶,青白肌肤上一道淡褐,恍若前世印记。推子卡于鬓角时,发出尖啸如哀禽,其后诸事,皆忘于尘埃。
碎影残片,俱化虚无,唯余微末数点,若漏网之鳞。即便是梦将醒时,强行刻记于心,指尖掐入掌肉,待晨光破梦,潜意识亦如帚扫尘,片语不留。忆与记,皆如朝露曦于日,终无留存。所剩者,唯梦尾一星半点,及醒后出门求食之事。街角汤面馆尚开,滚水沸处,面条如银蛇入碗,浇褐汤,撒枯绿芫荽,油花浮处,忽忆梦中林中叶落,亦作此色。
或谓现实之悲惨折磨、不幸痛苦,正与梦境中有无相生之悖论相应也。譬如抽屉中病历书“中度抑郁”数字,观之如读他人故事。医者问有无自戕之意,仆对曰:“非也,唯觉生如观无字幕之番邦影戏,竟不知谁为主角。”
何以终身不娶?盖知注定分离之关系,唯生是非麻烦,终成自卑、不幸、下作、恶心之丑恶产物。伤口如附骨之疽,永难愈合。自少至老,疤痕随身,如影随形,无有终期,唯有永夜刑罚,往复伤害,不见尽头。
仆之一生,本无始,亦无终,碌碌庸庸,从空而来,向虚而去。无过去,无未来,无意义,无因果。犹若车库顶流浪之猫,每日踞于檐角,观车河往来,直至暮色融其形骸。
自襁褓至今,皆困于弥天大谎与深巨悲怆之中。痛极反无泪,失望至麻木,终至念想尽失,如灯油耗竭。设使无悲剧童年,何至成今日扭曲之态?
积怨久矣,欲诉无门。今夜或往冰岛酒馆,学吟游诗人之态,对酒独酌。然腹中实无言语,唯待明日,再临斯世。
再见,明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