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你要到哪里去(1/2)
[第一幕 第一百四十五场]
拥有的时候你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知道后悔,那你是活该。
凌晨三点十七分,我又在冷汗中惊醒。指尖习惯性摸索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那些在梦境里纠缠我的红粉骷髅们正化作青烟散去,只余太阳穴突突跳动的钝痛。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敲打着防盗网,像极了去年母亲葬礼那天的雨声——那时我也是这样蜷缩在殡仪馆后排,盯着棺木上的白菊发呆,直到堂哥踹了踹我的膝盖,低声骂我“没良心”。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出床头剥落的墙皮,霉斑在阴影里蜿蜒成某种诡异的形状,像极了梦里那些女人嘴角勾起的弧度。她们总是穿着艳丽的旗袍,在老式歌舞厅的旋转彩灯下冲我招手,耳垂上的珍珠耳坠晃成模糊的光斑。我想逃,却总被猩红的地毯缠住脚踝,低头就能看见地毯纤维里嵌着密密麻麻的眼睫毛,根根分明,像无数细小的刺。
“你的大脑真是太容易被别人操纵。”我对着天花板轻声复述这句话,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把碎玻璃。上周在便利店买关东煮时,收银台的小妹多看了我两眼,我立刻把卫衣帽子拉得更低——生怕她认出我就是那个连续三个月没交房租,成天窝在出租屋里的废物。她递过塑料袋时,指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背,那瞬间我浑身触电般战栗,不是因为心动,而是恐惧自己腐烂的气息会玷污任何鲜活的生命。
梦境的碎片在记忆里浮沉。时间循环的齿轮总在午夜准时咬合,我被困在某个永远到不了结局的场景里。昨天是民国茶楼,穿月白旗袍的女子执着团扇对我笑,扇面上“莫负春光”四个字被她指尖摩挲得褪了色;前天是中世纪舞会,戴羽毛面具的伯爵夫人挽住我的臂弯, whispered“你看这水晶灯下的骷髅,哪个不是戴着皇冠的”;更早的时候,或许是古代妓院?雕花床幔间伸出的无数只手,腕间金镯子碰撞出碎金般的声响,每只手都在扯我的衣襟,每张嘴都在说“留下来吧,这里没有明天”。
“不可救药的废物。”我对着空气骂出声,翻身滚下床时踢到了床底的啤酒罐。空罐骨碌碌滚向书桌,撞翻了堆积如山的课本——那是我去年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高三复习资料,封面的“高考必胜”四个红字已经被灰尘染成土黄色。指尖划过《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扉页,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我在教室走廊对着晚霞发誓要考上北京的大学,要让母亲在胡同里挺直腰杆走路。如今母亲躺在郊区公墓,而我连买束菊花的钱都要从泡面钱里克扣。
“你什么时候变成他们那个样子了?”镜子里的人眼眶发青,胡茬疯长如野草,卫衣领口磨得起球。上个月初中同学聚会,阿林拍着我肩膀说“你怎么越来越像你爸了”,我知道他指的是那个酗酒家暴、最终醉死在巷子里的男人。那天晚上我在网吧待到天亮,看着屏幕里闪烁的游戏角色,忽然觉得我们都不过是被程序操控的傀儡,区别只在于有的傀儡穿着西装,有的傀儡烂在阴沟里。
记忆里的碎片总在凌晨四点零七分准时重组。母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我手腕——她到死都没等到我考上大学的那天。“要活下去。”这是她最后一句话,可我活到第二十七个年头,才发现“活下去”本身就是种刑罚。前几天路过中学门口,看见穿着校服的少年们追着打闹,书包带在风里飘成青春的弧线,我突然蹲在路边干呕起来,胃里翻涌的不是酸水,是二十年光阴凝成的冰。
书桌上的台灯忽明忽暗,灯泡里的钨丝像极了心电图的曲线。昨晚下载的电影还停在第37分钟,女主角站在樱花树下微笑,花瓣落在她睫毛上的瞬间,我忽然想起初二那年暗恋的女生,她穿蓝白校服的样子,曾是我枯燥生活里唯一的光。后来她考上了985,而我在技校的电子厂里拧螺丝,流水线的强光把她的脸晒成模糊的影子,最终消失在我第无数次旷工的那天。
“这次那个什么梦境里面只有记得那么零星一丁点。”我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空白纸页上方,墨迹晕开成小小的黑洞。昨天试着写小说,结果只憋出“她站在雨里”五个字,就看见窗外的雨幕里浮现出无数张女人的脸,每张脸都在重复我妈的遗言:“要活下去。”可如果活着只是为了重复昨日的绝望,这具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凌晨五点零三分,雨声渐歇。我摸出枕头下的刀片,在左手腕内侧轻轻划动——不是自杀,只是想确认自己还能感受到疼痛。鲜血渗出来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梦里那些红粉骷髅的裙摆,它们总是在我试图触碰时化作齑粉,就像我抓不住的所有美好。刀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惊飞了窗外电线上的麻雀,它们扑棱棱飞向灰蓝色的天空,让我想起十七岁那年偷骑邻居的摩托车,在旷野上疾驰时,风灌进领口的那种自由感。
“你依旧是你。”我对着镜子里的血痕笑起来,笑声惊起墙角的尘埃。或许我该感谢这些荒诞的梦境,至少在那些光怪陆离的场景里,我还能偶尔看见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站在时间的废墟上,朝我举起一盏灯。尽管灯油将尽,尽管四周漆黑如墨,但只要还有一丝光亮,我就得攥着这点火星,在这循环的废墟里,继续走下去。
窗外传来早班车的轰鸣,我捡起地上的刀片,在笔记本上写下今天第一行字:“天亮了,我又活过了一个夜晚。”墨迹未干,晨光已经爬上纸页,那些字迹在熹微中微微发颤,像极了我胸腔里,那颗不肯熄灭的,破碎的心。
(汝脑甚易为外物所制,灵台常为境遇所动,心性过脆而善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