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往事散云烟(2/2)
青铜镜碎在青石板上,每一片碎片都映出不同的场景:西装革履的我在酒局上赔笑,围着围裙的我在厨房煮粥,抱着婴儿的我在公园散步。黑衣人的刀穿透我的肩膀,我却感觉不到疼,只是盯着碎片里的无数个——他们都在笑,笑得那么温柔,那么平静,像被驯化的羔羊。
知道为什么你记不起任务?黑衣人摘去斗笠,露出沟壑纵横的脸,正是现实中总在催租的房东,因为你根本不想记起。你怕看见自己亲手杀了师父,怕承认自己为了保命背叛天道。他的刀抵住我的咽喉,我忽然笑了,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雨燕。原来所有碎片都是谎言,师父早就死在我手里,而我,不过是个用梦境逃避真相的懦夫。
(现实·最后的抉择)
摩托车停在荒野边缘,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像大地裸露的脊梁。我摸出青铜镜的碎片,那是昨夜在出租屋墙角发现的,镜面映出我脏兮兮的脸,眼尾已经爬上细纹。身后的公路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我望向群山,想起梦境里师父说的本源自然,想起十二岁那年野地里的星空,想起刀刃划入皮肤时那一丝解脱般的痛。
碎片划破掌心的瞬间,我听见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母亲的哭声、王经理的骂声、便利店的警报声、梦境里的马蹄声。血珠滴在泥土上,很快被雨水冲淡。我扔掉镜子,朝群山走去,脚步声惊起几只野鸟。雨还在下,前路模糊不清,但每一步都比昨天更接近真实——哪怕这真实,是彻底的孤独与荒芜。
(尾声)
我终究没成为碎片里的任何一个人。此刻躺在山涧的石头上,看流云漫过天际,听溪水冲刷着掌心的伤口。或许师父说的,不过是另一种牢笼,而我选择的这条路,虽满是荆棘,却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血还在流,滴进溪流里,像一朵转瞬即逝的花。远处传来狼嚎,我摸向腰间的刀片,忽然笑了——这才是活着,原始的,疼痛的,真实的活着。
雨停了,天空裂开道细缝,漏下一缕微弱的光。我起身时,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潮湿的泥土上,像一柄指向荒野的剑。远处的群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那里没有KPI,没有催租电话,没有期待的目光。有的,只是风,是雨,是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
真好啊,我想,这才是我的人生。
(又一片记忆之碎片也。吾记梦中,大略如此场景:吾亦对面无睹,乃坐而聆听师之教诲,与师交谈,师授吾术法、武学。徒弟常心领神会,性敦厚老实,然天道酬勤。
既而相与别,师使吾办一事,吾亦往为之,然具体所为何事,吾竟忆不清。其后之事,恍若断层矣。时忽现于途,时忽现于某处,时吾方行事,时吾正办师所嘱之事,时吾手染鲜血,时吾方埋坑,时吾方填坑。时已在此事之后矣。
以上乃梦中事,与下无关。
有时吾唯欲逃此一切,此现实之主观宇宙,于宏观维度下观之,物皆如此。而彼牢笼真令人窒息、压抑,倍感不适,实乃彼人所造,奴役至死者方止,榨取至殁方休。吾不喜此动荡之世,或曰此黑暗残酷之社会;亦不喜彼安逸祥和、虚幻温柔而实为地狱之平凡生活。
此非吾之人生。若吾真如此苟活,择此庸庸碌碌,则吾真死矣,一切皆付与彼群恶心之变态之物。吾从未怕死,亦从未畏之,唯不甘耳,唯不欲如此憋屈而殁耳。此非吾所有,非吾之人生,非吾之归宿。
彼滚烫之人间,吾不愿面对,而择彼所谓温柔乡、温室大棚,及平凡之柴米油盐酱醋茶乎?彼羁绊,彼亲朋好友,彼骨肉亲戚,彼枷锁,彼责任,彼等所期盼、所欲求而自身未竟之欲望,非待他人,乃待吾也。然此终非吾之人生、吾之归宿。
吾当为己而活。如是,吾已寻得吾之所有、吾之目标。往昔吾欲念太盛,然相对而言,吾一无所获,以吾欲得一切也。彼时吾与彼群虫无异,彼等于世间奔波,为几两碎银,为糊口生计,为事业、爱情、金钱、权力,皆欲得之。彼时吾亦如此,欲聪慧,欲为世间尽绵薄之力,欲助国家繁荣富强,亦欲得美妻。晚年归乡,筑茅草屋,耕一亩薄田,育两儿女。暮时可于黄昏中观夕阳,与吾爱侣相伴。此或为众人之夙愿,彼等所欲也。
然此终归虚幻。人之一生,成一事足矣,不可尽得所有。今吾或已自彼低等之欲念,转为非谓高尚、乃纯粹之欲念。有时执念,已根深蒂固,不可改易。
人皆有欲,此乃常事,但凡生灵,皆有之,亦非罕见。要在如何把控、掌握而实现之,此乃关键也。总要明了诸多事。
今吾唯欲活,朴实无华,而非彼华而不实之绚烂。活着足矣,其已分外艰难,何以复追彼风花雪月、理想假象乎?归乎荒野,如禽兽般生存,寻本源之自然,追万物之根溯。
嗟乎,止于此矣。吾梦中之地,吾已言之,唯记此般,其后皆忆不清。吾将行,将离,纵前路艰辛,亦必往之。当渐好也,诚然,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