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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蟹状星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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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第一百一十四场]

深夜便利店的冷柜散发着幽蓝的光,我盯着货架上裹着锡纸的饭团,突然想起那句被咀嚼无数次的广告词:食材自己会调味。塑料包装上的酱汁画成波浪形,三文鱼碎粒像撒在雪地上的枫叶,紫菜边被压出整齐的齿痕——它们确实学会了用调料给自己化妆,就像写字楼里那些把领带系成铠甲的人,用咖啡渍在衬衫上伪造勋章。

自动门开合的气流掀起衣角,我抓了包虾条扔进购物篮。收银台前的玻璃映出自己的影子,指尖敲着金属栏杆,忽然觉得这动作像极了动物园里啃食铁丝网的狼。虾条在齿间碎成齑粉,咸鲜在舌面炸开的瞬间,胃袋却空得能听见回声。橱窗外来往的行人都捧着奶茶,杯壁凝结的水珠沿着指缝滑落,像极了小时候捏爆的果冻,甜腻的浆汁染得满手都是,却始终填不满掌心的纹路。

都太少了。我对着玻璃呵气,雾气模糊了对面蛋糕店的霓虹。展示柜里的马卡龙排成彩虹色的方阵,草莓挞顶的奶油堆成微型雪山,可这些小点心不过是舌尖的过客。上次在居酒屋点的烤秋刀鱼,鱼骨在盘子里摆出苍白的引号,仿佛在嘲笑人类对的定义——不过是用牙齿给寂寞打个蝴蝶结,用唾液给孤独裹层糖衣。

手机震了震,社交软件弹出消息:今晚狼人杀局,来吗?屏幕蓝光映着我勾起的嘴角,狼人撕咬羔羊的动画特效在指尖跳动。为什么会有人觉得狼对羊有别样情绪?冰柜里的羊排被保鲜膜勒出红痕,里脊肉间的脂肪像未凝固的蜡油,它们在砧板上排列成待拆的礼物,刀刃落下时连叹息都冻成了冰晶。食物链的铁律写在DNA里,就像键盘上的F键永远比J键低0.2毫米,有些位置从诞生起就注定了咬合关系。

食欲是唯一诚实的情绪。上周在日料店看师傅片三文鱼,冰鲜的鱼肉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的光泽,他手里的柳刃刀起落如飞鸟振翅,每0.3厘米的切片都精确得像算法。当第一片鱼肉触到酱油碟,我忽然看清了人类的本质——不过是会行走的消化系统,用味蕾丈量世界,用肠道储存记忆,所有的爱恨情仇最终都要化作胆汁与胃酸,在深夜的胃里掀起海啸。

便利店的关东煮冒着热气,萝卜块在汤里沉浮如褐色的月亮。我戳破一颗鱼蛋,橙黄色的内馅涌出来,像极了去年在医院看到的CT片——某个病人头颅里的肿瘤也是这样饱满圆润,在黑白影像里开出恶之花。垃圾食品的妙处就在这里,它们用工业合成的鲜美麻痹神经,就像用泡沫板搭建的避难所,明知一戳就破,却偏要缩在里面躲避真实的饥饿。

街对面的烧烤摊飘来油烟味,穿围裙的老板娘正在给鸡翅刷蜂蜜。她的手腕翻动如蝴蝶振翅,焦糖色的酱汁顺着翅尖滴落,在炭火上溅起细小的星芒。我想起上个月解剖的那只实验兔,腹腔里的脂肪呈半透明状,像裹着保鲜膜的黄油,手术刀划开时能听见脂肪层断裂的轻响,如同撕开膨化食品包装袋的嘶啦声。有些人像鸡翅,外焦里嫩的表皮下藏着多汁的软组织,咬下去满是油脂的香气,却在胃里结成油腻的硬块;有些人像芹菜,纤维粗粝得硌牙,嚼到腮帮子发酸也榨不出几滴汁水,却偏偏在午夜梦回时,让你想起那抹寡淡的青味。

最妙的是那些健身餐里的鸡胸肉,用黑胡椒和迷迭香腌得入味,在烤盘上压出整齐的纹路,像极了健身房里那些穿紧身衣的男人,肌肉线条分明如乐高积木,咬下去却柴得像晒干的稻草。他们把体脂率刻在锁骨下方,用蛋白粉冲泡出理想的腰围,可当你凑近时,闻到的不是血肉的腥气,而是蛋白粉罐子里飘出的化学甜香。这种匀称健硕的最是恼人,就像橱窗里永远穿不上的高定西装,明知道剪裁完美,却偏要在标签上写着非卖品。

凌晨三点的街道像被啃剩的排骨,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我的鞋跟叩击路面,发出空洞的回响。想起去年在青海看到的戈壁,风卷着沙粒打磨岩石,千万年后形成的雅丹地貌,像极了被胃酸侵蚀的胃黏膜。人类总以为回忆是琥珀,能把时光凝固成晶莹的标本,可实际上,所有的记忆都是过期的薯片——开封时的咔嚓声还在耳边,再嚼时却只剩下满口灰烬。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新闻推送里说某食品公司推出情绪调味包,声称能根据心情释放不同风味。我冷笑一声,删掉所有未发送的消息。形式主义的糖衣早该剥去,就像那些用情怀包装的速溶咖啡,撕开包装袋的瞬间,除了受潮结块的粉末,什么都不会剩下。真正的味道藏在骨血里,是母亲炖了三小时的萝卜牛腩,是父亲藏在铁皮盒里的薄荷糖,是初恋递来的半块绿豆糕——可这些都已碎成渣,混在胃酸里发酵成沼气,在午夜的食管里灼烧出瘢痕。

我当然懂。对着便利店的监控摄像头,我无声地开口。那些刻在视网膜上的画面,像被泼了硫酸的胶片,永远在记忆深处滋滋作响。那年暴雨夜的急诊室,消毒水味道比任何调料都刺鼻,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的声音,像极了牛排煎锅上的油爆声。心电监护仪的嘀嗒声和心跳共振,氧气瓶喷出的气流拂过面颊,比最冰的生鱼片还要冷。这些罄竹难书的刻度,早就用手术刀刻进了肋骨内侧,每当阴雨天气,就会发出细密的颤音,如同叉子刮过瓷盘。

巷子里窜过一只橘猫,叼着半块吃剩的汉堡。它蹲在垃圾桶上舔爪子,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像极了实验室里那只总在凌晨啃咬笼子的白鼠。寄生虫从来不在乎宿主的疼痛,它们在脂肪层下筑巢,在毛细血管里产卵,用吸饱的血液给自己染色,直到把宿主啃成透光的皮影。就像那些在伤口上撒盐的人,他们笑着看你龇牙咧嘴,却不知道每粒盐都在皮下结晶成针,在某个毫无征兆的时刻,扎进神经末梢的最深处。

自动门最后一次开合,我走进潮湿的夜色。远处的高架桥像条钢铁巨蟒,车灯在它鳞片上流淌成光的河流。便利店的灯光渐次熄灭,只有关东煮的保温灯还亮着,像一只疲倦的眼睛。胃袋还在隐隐作痛,不是因为饥饿,而是那些未被消化的情绪,正在肠道里拧成解不开的死结。

就这样吧。鞋跟碾碎了脚边的易拉罐,铝片发出尖锐的哀鸣。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朋友圈里有人在晒夜宵,火锅的红汤翻滚如岩浆,毛肚在漏勺里抖落水珠。我关掉屏幕,任由黑暗漫上来。又是啥也不知道的一天,就像冰箱里过期的牛奶,表面结着平滑的奶皮,底下却早已腐坏成絮状——可谁又会去揭开那层虚假的平静呢?反正所有的味道都会消散,所有的情绪都会过期,就像这城市里每天产生的三千吨垃圾,最终都会被压缩成整齐的方块,埋进深不可测的地下。

夜风吹来,带着远处海鲜市场的咸腥味。我摸出兜里的润喉糖,薄荷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忽然想起童年看过的动画片:狼永远追着羊跑,却永远吃不到。或许它们早就知道,真正的饥饿从来不是胃袋的空虚,而是灵魂里那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用再多的调料装饰,用再肥美的肉脂填塞,也不过是给深渊贴上一层金箔,风一吹,就碎成了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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