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柳树下的小女孩（2/2）

“丫丫死的时候，就穿着蓝布衫，梳着两条小辫子。”王婆婆的声音发颤，“她死得冤，魂儿就缠在这柳树上，每逢发大水，就会出来找替身。要是有人跟她下河，就会被她拖进水里，替她受罪。”

我听得浑身发冷，后背的冷汗把衣裳都浸透了。难怪丫丫的脸色那么青白，难怪她的手那么凉——她根本就不是活人！

“那……那怎么办？”我颤声问，“她会不会缠上我？”

王婆婆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递给我：“这是我求道长画的平安符，你贴身戴着，能保你一命。今晚三更，我带你去柳树下烧纸钱，跟丫丫赔个不是，说不定她能放过你。”

我接过黄符，紧紧攥在手里，连声道谢。

夜里三更，月色惨淡，老柳树的影子歪歪扭扭地投在地上，像是个鬼影。我和王婆婆提着纸钱，来到柳树下。王婆婆点着纸钱，嘴里念念有词：“丫丫啊，春杏是外乡人，不懂规矩，你别吓她。拿着钱，去买糖吃，找个好人家投胎去吧……”

纸钱烧出的黑烟，被风吹得直往柳树洞里钻。就在这时，老柳树的枝桠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洞里挣扎。紧接着，一阵细细的哭声，从树洞里传了出来，凄凄惨惨的，听得人心里发酸。

“我好冷……我好怕……”是丫丫的声音，“我爹娘不要我了……没人陪我玩……”

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我从兜里掏出一块奶糖，放在柳树下的青石板上，轻声说：“丫丫，对不起，我不该凶你。这块糖给你吃，甜的。你别待在这里了，去投胎吧，下辈子一定能遇见好爹娘。”

哭声停了。

老柳树的枝桠，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王婆婆松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了，她听进去了。这孩子也是个苦命人，不是真的想害人，就是太孤单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丫丫穿着蓝布衫，站在柳树下，手里拿着我给她的奶糖，冲我甜甜地笑。她说：“姐姐，糖真甜。我要走了，去投胎了。谢谢你。”

说完，她的身影就化作一缕青烟，飘向了天边。

第二天一早，我去柳树下看，那块奶糖不见了，青石板上，只留下一滴淡淡的水渍。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丫丫。

村里的老人们说，丫丫是被我的诚意打动了，终于肯去投胎了。

那年秋天，老柳树的叶子落得格外早。河湾里的水退了，露出了岸边的青石板。村里的孩子们依旧去河湾摸鱼捉虾，只是再也没人敢靠近那棵老柳树。

我也离开了青溪村，回到了城里。可我总忘不了那个穿蓝布衫的小女孩，忘不了她手里的田螺，忘不了她那句“姐姐，要不要一起玩”。

有时候，夜里下雨，我会突然惊醒，听见窗外传来一阵细细的笑声。我知道，那不是丫丫。

可我总觉得，她还在某个地方，甜甜地笑着，等着有人陪她玩。

这世上的鬼，大多不是恶鬼。

它们只是一群孤单的魂灵，等着一个能听懂它们心声的人。

只是，我再也不敢随便靠近河边的老柳树了。

我怕一低头，就看见那个穿蓝布衫的小女孩，蹲在水边，冲我咧嘴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