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血纸人（2/2）

它抬起头，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你……踩疼我了……”

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在洞里响起，像是小孩子的声音，又像是捏着嗓子说话的女人，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这才想起，老人们说过的话。

民国年间，荒窑底下的乱葬岗，埋了不少死婴。那些死婴的母亲，舍不得孩子，就剪了红纸人，贴在孩子的坟头，说是能给孩子当个伴。后来，战乱四起，没人再管那些纸人，它们吸了坟里的阴气，就成了精。

这血纸人，是来索命的！

我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转身就往洞口跑。可刚跑到洞口，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我回头一看，只见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十几个红纸人。

它们有大有小，都穿着红衣裳，歪着脑袋，盯着我，像是一群索命的小鬼。

它们慢慢地朝着我围过来，纸棍做的手，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我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我蜷缩在角落里，抱着头，大喊救命。可这荒郊野岭的，谁会来救我？

就在这时，我听见洞外传来一阵咳嗽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后生，莫怕，我来救你。”

我抬头一看，只见洞口站着一个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土布衣裳，手里拿着一根桃木枝，正是村里的老支书。

老支书怎么会来？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喊：“支书爷爷！救我！救我！”

老支书没说话，举起桃木枝，朝着那些纸人挥去。桃木枝碰到纸人的瞬间，那些纸人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瞬间冒起了黑烟，发出“滋滋”的声响。

它们开始拼命地挣扎，细声细气的哭喊声，在洞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老支书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最大的那个纸人身上，嘴里念念有词。没过多久，那些纸人就化成了一堆黑灰，散落在地上。

洞里的寒意，也渐渐散去了。

我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

老支书走过来，扶起我，叹了口气说：“拴柱啊拴柱，你小子就是太犟！这荒窑的凶名，岂是浪得虚名？要不是二赖子怕你出事，跑回村喊我，你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我这才知道，二赖子看我进了荒窑，心里也发怵，琢磨着不对劲，就跑回村叫了人。

老支书捡起地上的黑灰，说：“这些血纸人，是吸了乱葬岗的阴气才成精的。它们最记仇，你踩了它，它就缠着你不放。要不是这桃木枝和黄符镇着，你今晚就得被它们吸干阳气，变成一具干尸。”

我听得浑身发冷，后怕不已。

老支书带着我，走出了荒窑。

月光洒在塬上，把土路照得发白。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孔窑洞，洞口的酸枣藤，在风中摇曳，像是在向我招手。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不信老人们的话了。

二赖子也没把自行车送给我，不过我一点都不介意。比起那辆自行车，我捡回了一条命，这才是最幸运的。

后来，村里组织人，把荒窑旁边的乱葬岗平了，又在上面种了桃树。老支书说，桃树能辟邪，能镇住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不是种几棵树就能镇住的。

直到现在，我每次路过村东头的荒窑，都会绕着走。我总觉得，那些血纸人，并没有彻底消失。它们只是躲在了窑洞的深处，等着下一个，不怕死的人。

有时候，夜里躺在床上，我还能听见窗外传来“沙沙”的声响。我不敢去看，只能蒙着头，瑟瑟发抖。

我知道，那是血纸人在爬。

它们在找我。

找那个，踩疼了它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