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归乡之旅（三）（1/2）

“徘徊者墓地”。

仅仅是这个名字，在宇航员和太空边缘人的俚语中，就足以让最老练的船长脊背发凉。它不是官方命名，没有精确的坐标范围，更像是一片流传在阴影中的、由无数失踪报告和疯癫呓语共同勾勒出的恐惧地带。老疤的星图上，那个粗糙的骷髅头标记，覆盖了火星与木星轨道之间一片广袤而破碎的小行星带区域，那里的小行星密度异常高，成分复杂，并且长期存在无法解释的电磁干扰和引力异常。

对于几乎瘫痪的“归乡号”来说，驶向那里无异于自杀。但陈默和苏清雪别无选择。

航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引擎的微弱喘息，都伴随着船体金属疲劳的呻吟。卫生系统在“扳手”团队的拼命维护下勉强运转，但空气始终带着一股陈腐的循环味，温度也忽高忽低。有限的补给需要严格配给，寂静的船舱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等待最终审判般的气氛。

陈默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被临时加固的静滞舱内。并非休息，而是与体内那枚完整“钥匙”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与适应。修复后的核心力量浩瀚，但他如同一个骤然继承巨产的孩童，需要学习如何精准、高效地运用它，而不是任由其本能般奔涌。他反复回忆“牧者”的启示，琢磨“平衡”的真意，尝试引导“守护共鸣”在微观层面稳定飞船能量脉络，屏蔽部分外界的杂乱辐射和低强度精神干扰（这些干扰在靠近“墓地”区域时明显增强）。他甚至开始尝试，将共鸣之力以极其精细的方式附着在船体破损最严重处，形成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能量补强膜，延缓着解体的进程。

苏清雪则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统筹着一切。她分配任务，监控系统，安抚情绪（尽管她的方式更多是冰冷的效率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同时利用一切间隙，研究老疤提供的星图和所有关于“徘徊者墓地”的零碎信息。她发现，所有可靠（或看似可靠）的失踪事件，都指向那片区域中一个被称为“沉默涡流”的子区域——那里的电磁静默异常彻底，连恒星的背景辐射似乎都被吞噬了。

“‘领航员’很可能就在‘沉默涡流’中心。”她在地图上标出这个推测，“但要穿越外围的高密度小行星带和未知干扰，以我们现在的状态……”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生还几率渺茫。

“总比困死在这里强。”陈默结束了一次深度冥想，走出静滞舱。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那抹源于“钥匙”的深邃蓝光更加稳定。“而且，我的‘钥匙’……似乎对那个方向有某种微弱的‘牵引’感。不是呼唤，更像是……共鸣的余韵。”

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指引。

数日后，传感器开始疯狂报警。前方的小行星带密度急剧增加，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岩冰天体几乎堵塞了所有航路。更可怕的是，引力读数变得极其紊乱，仿佛有看不见的巨手在随意揉捏空间；电磁背景噪音被一种低沉、单调、仿佛无数人同时深呼吸的诡异“声音”所取代，这声音直接作用于神经，让人烦躁不安，甚至产生短暂的幻听和幻觉。

“进入‘徘徊者墓地’外围了。”苏清雪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强制性的冷静，“全员固定好自己！‘扳手’，集中动力维持护盾和机动！陈默，准备应对精神干扰！”

“归乡号”如同闯入狂暴蜂群的盲人，在密集的小行星间跌跌撞撞地穿行。自动规避系统早已失灵，全靠苏清雪超凡的反应和“扳手”团队手动微调引擎喷射来险险避过一次次致命的撞击。船体不断传来被碎石击中的闷响，护盾光芒明灭不定。

陈默将“守护共鸣”全力外放，形成一个笼罩全船的精神屏障，竭力过滤、抵消那无孔不入的低语干扰。他能感觉到，那低语中混杂着绝望、恐惧、疯狂，以及一种更深层的、冰冷的……审视感。仿佛这片墓地的“居民”，并非完全死去，它们的“怨念”或“残响”仍在此地盘桓，并对外来者充满恶意。

一次剧烈的震动！“归乡号”的右舷终于没能避开一块急速旋转的金属含量极高的小行星碎片，被狠狠撕开一道数米长的裂口！内部多个舱室瞬间失压，凄厉的警报和绝望的呼喊被真空吞噬！

“密封破损区域！抢救伤员！”苏清雪的声音依旧稳定，但语速快得惊人。

混乱、抢救、绝望的修补……当“归乡号”拖着几乎彻底报废的右舷，踉跄着冲出一片格外密集的碎石区后，前方豁然开朗。

但也更加……死寂。

他们进入了“沉默涡流”。

这里仿佛宇宙的坟场核心。没有小行星，没有尘埃，甚至……没有星光。一种粘稠的、吸收一切光线和声音的黑暗笼罩着一切。飞船的传感器几乎全部失灵，只剩下最基本的惯性导航和舰内生命维持监测还在工作。那种无处不在的低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压迫灵魂的寂静。连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被这黑暗吞噬了。

“归乡号”的引擎终于发出一声哀鸣，彻底熄火。飞船如同死物，在这片绝对的静默中缓缓漂移。

“我们……到了？”一个幸存的“探针”成员在通讯中喃喃，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陈默的“钥匙”核心在这片黑暗中，却跳动得异常清晰。那丝微弱的“牵引感”变得强烈起来，明确地指向黑暗深处的一个方向。

“在那里。”陈默指向舷窗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很近。但我们需要离开飞船。”

苏清雪没有丝毫犹豫：“准备外骨骼和照明设备。‘扳手’，你带剩下的人守住‘归乡号’，维持最低限度的维生，等待信号。如果……我们七十二小时没有回来，或者‘归乡号’遭遇不可抗攻击，你们自行决定出路。”

“扳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头。

陈默和苏清雪再次穿上工程外骨骼，这次携带了更强的照明和切割工具，以及所有剩余的武器和那枚重新变得温热的纪念币（它似乎在这片区域也保持着活性）。他们通过破损的右舷裂口，直接踏入了“沉默涡流”的黑暗。

外骨骼的照明光柱如同投入墨海的萤火，只能照亮身前极短的距离。脚下没有实地，他们依靠喷气在绝对的虚空中移动。寂静压得人耳膜生疼，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喷气的嘶嘶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陈默的指引，他们向着牵引感的核心移动。大约半小时后，照明光柱的边缘，隐约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规则的轮廓。

那是一个……方尖碑。

通体由某种非金非石的黑色材质构成，表面光滑如镜，吸收着所有光线，只在光柱直射时，边缘泛起一丝幽暗的金属光泽。它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央，高度难以估量，向上向下都隐没在无尽的黑暗里。碑身上，刻满了与“守望者哨站”和“方舟”内部符文风格类似、但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的符号和线条，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动、变化。

而在方尖碑的基座位置，有一个凹陷的平台。平台上，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不断变幻着柔和白光的、形状不规则的晶体。那光芒并不强烈，却仿佛能穿透这吸收一切的黑暗，散发出一种令人心安、同时又带着无尽沧桑与智慧的温暖气息。

“领航员”！

但就在他们即将靠近平台时，异变突生！

方尖碑表面那些流动的符号骤然加速！无数道幽暗的光线从符号中射出，在虚空中交织、组合，瞬间构成了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方尖碑和他们所在区域的立体几何图形——一个极其复杂的多维能量锁！

同时，一个平静、浩瀚、仿佛由无数古老声音叠加而成的话语，直接在他们意识深处响起，并非“牧者”那样的AI合成音，而是更接近……某种集体意识的回响：

【检测到‘守护之种’携带者……及同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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