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星穹赤鸢：琥珀色的昨日与今日之拥（二）（2/2）

嗡……

暗金色的辉光迅速黯淡下去，晶核的旋转近乎停止，所有数据流归于沉寂。整台“刹那永恒”原型机进入了一种更深度的、接近假死的休眠状态。

连同那些刚刚被读取的、冰冷的事实与沉重的感觉残留，一起被她再次亲手封存，推回意识深处那被遗忘的角落。

她转过身，赤足踩过冰凉的地板，离开了工作间，轻轻带上门。

将那台完成了却不知为谁而造的机器，将那枚凝固了辉煌与死亡的“记忆琥珀”，将那些知晓了却无法感受的过去，将那些流淌了却不明缘由的眼泪，全都关在了门后。

她在卧室门口停下，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和眼睛，直到感觉皮肤微微发烫，那些泪痕和可能残留的红肿被揉散。

当她觉得差不多恢复成“平常的爱莉希雅”时，才重新换上那副无忧无虑的、仿佛承载着世间所有甜蜜的笑容，踮着脚尖，像只偷溜出去玩耍又心满意足归家的小猫，重新溜回了床边。

符华似乎并未醒来，姿势依旧保持着将她圈在怀中的模样。

爱莉希雅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珍重，重新滑进被窝，钻进那个温暖得令人心安的怀抱。

她调整姿势，将自己的背脊紧紧贴符华的胸膛，然后抓住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将它们重新、牢牢地环在自己的腰上，仿佛在确认某种锚定的回归，确认这份“现在”的所有权。

做完这一切，她才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将自己彻底放松，沉入这份真实不虚的温暖与安宁之中。

身后的符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

爱莉希雅闭上眼睛，将脸颊埋入柔软的枕头，感受着背后传来的令人安心的重量与温度，心中那点因窥见过往深渊而掀起的、冰冷的波澜，终于渐渐平息，被这温暖的洋流抚平。

对，就是这样。这里才是她的归处，她的“当下”，她唯一需要的、真实的“全部”。

她很快便重新沉入了无梦的睡眠。嘴角带着满足的、毫无阴霾的甜美弧度。

符华先醒来。

精准的生物钟让她在固定的时刻恢复清醒。

首先感知到的，是怀中异常紧密的依附感。

爱莉希雅几乎将自己完全镶嵌在她的怀抱里，背脊紧贴，没有一丝缝隙，那姿态并非单纯的撒娇，更像是一种寻求庇护与确认的、全然的依赖。

符华没有动。她习惯了爱莉的各种黏人方式，但今日的姿势，似乎格外不同。

然后，她的目光垂下，落在爱莉希雅朝向她的侧脸上。

晨光为那精致的睡颜镀上柔和的暖色。长长的粉色睫毛安然合拢，嘴角噙着甜笑，一切看起来都与无数个安宁的清晨无异。

然而，符华海蓝色的眼眸微微凝住了。

她看到了爱莉希雅眼角未干的、极其细微的湿润痕迹，以及脸颊上那几乎淡不可察、却未能完全消散的……泪痕。

还有那眼睫末端，隐约残留着一点点湿润的光泽。

哭过？

符华的心绪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

爱莉希雅流泪并不罕见，为了感人的故事，为了没吃到想吃的点心，甚至仅仅因为觉得被她“冷落”，都能立刻眼圈泛红，上演一场梨花带雨。

但那些眼泪总是热闹的、外放的、带着明确目的和表演性质的。

而此刻的泪痕，是安静的，甚至可能是在深沉的睡梦中无声滑落的。这不一样。

发生了何事？是梦魇？还是……

符华的视线缓缓扫过爱莉希雅宁静的睡颜，那嘴角的笑容真实不虚，仿佛正沉浸在最美好的梦境里。

她的手臂依旧环抱着自己，力道透着全然的安心与信任。

没有不安的颤动，没有悲伤的蹙眉，只有这无声无息残留的泪痕，像一个她无法解读的、关于过去的隐秘铭文。

符华沉默着。她并非擅长追问与抚慰的人，尤其当对象是爱莉希雅时，过于直白的关切有时反而会激起对方更夸张的、真假难辨的回应，将事情带向她无法应对的方向。

她只是静静地、长久地注视着怀中少女的睡颜，仿佛要将这带着泪痕的平静模样刻入心底。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在不惊醒对方的前提下，收拢了自己的手臂。

将那温暖、柔软、此刻却似乎沾染着一丝看不见的悲伤重量的身体，更紧、更密实地拥入自己怀中。

她的手臂绕过爱莉的肩颈，手掌轻轻抚上她的后脑，指尖插入那柔软的粉色发丝，是一个充满保护与抚慰意味的姿态。

她的下巴更温柔地抵在爱莉的发顶，将自己的体温、心跳，以及那份未曾言说却深沉如海的懂得与守护之意，无声地、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没有询问“为何哭泣”，没有承诺“一切有我”。

她只是用这个沉默却胜过万语的拥抱，构筑起一个绝对安全的港湾。仿佛在说：

无论你从怎样的梦中醒来，无论你记得或遗忘什么，无论那泪水因何而起……此刻，我在这里。此身此心，皆可为你倚靠。

怀中的爱莉希雅在睡梦中似乎感应到了这加倍的安全感，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鼻音，像幼兽在安稳巢穴中的哼唧。

她在符华的怀抱里更深地依偎进去，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符华的胸口，睡得更沉了，嘴角的弧度似乎愈发甜美。

符华依旧没有动，保持着这个紧密相拥的姿势，目光投向舷窗外那永恒流转、包容一切的深邃星海。

晨光渐盛，星辰隐退。

新的一天，带着它固有的轨迹与承诺，如期而至。

而在那间被紧闭的工作间内，名为“刹那永恒”的机器沉寂在最深度的休眠中，暗金色的晶核不再旋转，如同一个被主人亲手合上的、盛装着凝固时光的宝箱。

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遥远星辉，在其冰冷的外壳上反射出转瞬即逝的、类似泪光闪烁般的微芒，旋即重归于永恒的寂静。

休伯利安号的深夜，舰长室的灯光却还亮着。

符华第三次放下手中的报告，指尖轻按眉心。

最近她总是难以入眠，即便闭上眼，脑海中翻涌的也尽是些模糊的碎片——

燃烧的天空、崩裂的大地，还有一个……笑得张扬的红眸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