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铁臂与寒统（1/2）
晨光并没有驱散奥鲁多兰上空的阴霾，反而将弥漫的硝烟染成一种浑浊的灰黄色，如同垂死巨兽肺叶里挤出的污浊喘息。城墙上下，血腥的拉锯战已经持续了不知多久，时间在生与死的边缘变得模糊而粘稠。
西面城墙，那面巨大的嫩绿色念力屏障依然屹立，如同镶嵌在焦黑城墙上的翡翠护心镜。它的存在，像是一道无形的分水岭。屏障保护下的那段城墙，守军得以轮换休整，包扎伤口，低声交谈，甚至有人趁机往嘴里塞两口硬得像石头的干粮。疲惫刻在每个人的脸上，但眼神里还保留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光，以及望向屏障上方那嫩绿色身影时的信赖。
屏障之外，则是另一个世界。
喊杀声、爆炸声、濒死的惨叫、宝可梦的怒吼……这些声音混合成持续不断的、令人神经衰弱的背景噪音。空气中飘散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焦臭味、还有某种东西腐烂后的甜腻气息。城墙脚下，尸骸层层堆积，有黑暗怪物的，也有守军和他们的伙伴的，几乎填平了护墙的浅沟。鲜血浸透了土地，在某些低洼处形成了暗红色的小泊，吸引着不知名的飞虫。
格鲁姆像一头受伤但仍凶悍的老熊，在城墙各处巡视。他的重铠上布满了新的划痕和凹陷，脸上多了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血口子，皮肉外翻，只是草草用布条勒住。他的隆隆岩跟在身边，岩石身躯上崩掉了好几块，走起路来有些蹒跚，但依然忠实地履行着护卫职责。
“三队！把那段被酸液腐蚀的垛口用木板和石头堵死！快点！别等那些杂碎再从那里爬上来！”
“弓箭手！箭矢！谁他妈还有多余的箭矢？！去后面找军需官！抬也要抬上来！”
“担架！这里有个重伤的！轻点！妈的，他的穿山王……”
格鲁姆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不仅仅是指挥官，更是一面移动的旗帜，只要他还在怒吼，还在走动，这段防线就仿佛有了主心骨。
不远处的墙根下，之前罗伯特和怪力战斗过的地方，血迹已经被新的尘土和碎屑覆盖，但那场惨烈的进化与反杀，却通过口耳相传，成为了这段防线新的精神图腾。几个正在修复工事的士兵，一边搬动着沉重的石块，一边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瞥向城墙外那片区域，眼神里带着敬畏和一丝被鼓舞的士气。
“听说了吗？罗伯特军士长的豪力，为了救他，临阵进化成怪力了！四只手！生生把那个黑漆漆的大家伙撕了！”
“何止！我亲眼看见的，那白光，唰一下，亮得晃眼！进化完的怪力，简直像座山！”
“罗伯特那老小子命真硬，腿都折成那样了，硬是被医疗队那帮娃娃兵抬回去了……艾琳娜大人应该有办法。”
“有那样的宝可梦伙伴，值了……”
类似的低语在防线各处流传。绝境中诞生的奇迹，哪怕再微小，在这种时候也如同黑暗中的火星，珍贵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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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城，紧邻西城墙根临时搭建的医疗区，此刻已然人满为患。
帐篷根本不够用，许多伤员只能席地而卧，身下垫着些稻草或破烂的毡布。痛苦的呻吟、压抑的哭泣、医护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草药味和汗臭味。
艾琳娜仿佛不知疲倦的精灵（如果精灵也会满身血污、眼眶深陷的话），穿梭在伤员之间。她的白色长裙早已染成暗红色，裙摆被撕破了好几处，方便行动。她身边跟着同样疲惫但眼神依旧温柔的吉利蛋和幸福蛋，它们不断使用着“治愈波动”和“生蛋”技能，尽可能稳定重伤员的伤势。
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罗伯特被安置在这里。他的左腿已经被艾琳娜用更专业的夹板和绷带重新固定，并用上了效果更好的伤药。脸上的血污被擦净，露出苍白却坚毅的轮廓。他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但紧抿的嘴唇和偶尔跳动的眼皮显示他并未完全昏睡。
艾米和她的走路草守在一旁。走路草正努力对着罗伯特腿上的伤口轻轻晃动叶片，持续释放着微弱的治愈能量。艾米则用沾湿的布巾，小心地擦拭着罗伯特额头的冷汗。
“艾琳娜大人说，军士长的骨头接得很好，失血也止住了，但需要静养和营养。”艾米低声对旁边的同伴说，“可是……现在哪里去找营养啊……”
她的同伴，一个同样年轻的医护兵男孩，看着帐篷外更多哀嚎的伤员，沉默地摇了摇头。
这时，罗伯特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怪……力……”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艾米立刻凑近：“军士长，您醒了？您的怪力很好！它在城墙上，大家都在说它可厉害了！您别担心，好好休息！”
罗伯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艰难地动了动手指，目光投向帐篷外隐约传来喊杀声的方向。他放心不下他的老伙计，也放心不下他守了十几年的城墙。
艾琳娜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浓稠药汁。“喝了它，能帮你恢复些气力，镇痛安神。”她的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你的怪力正在履行它的职责，你也需要履行你的——活下去，恢复，然后才能继续和它并肩作战。”
罗伯特看着艾琳娜疲惫却坚定的眼睛，沉默片刻，最终微微点了点头，就着艾米的手，艰难地喝下了那碗苦涩的药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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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塔楼上，气氛却与下方的惨烈和忙碌截然不同，呈现出一种冰封般的凝重。
林风依旧站在原处，仿佛脚下生根。小卡比兽似乎真的睡着了，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但若有真正的危险临近，它绝对会第一时间暴起。爱管侍靠在小卡比兽身上，粉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小手却紧紧抓着一块莉佳给的能量方块，仿佛那是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护身符。
莉佳和亚朗分别站在两侧稍后的位置，目光同样投向远方。霸王花和美丽花抓紧时间吸收着稀薄的阳光，路卡利欧则如同一尊蓝色的雕塑，一动不动，只有深红的眼眸偶尔转动，波导之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持续扫描着战场。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片嫩绿色屏障之外，森林边缘的方向。
人造细胞卵静静悬浮，嫩绿色的凝胶状身躯在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米白色的核心区域微微起伏，小巧的粉色嘴巴紧闭，两颗细小的黑色圆点眼睛仿佛穿透了空间，牢牢锁定着那几个令人在意的“暗点”。
“哥哥，能量读数在持续攀升，非常缓慢，但很稳定。”温柔人格的意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尤其是中间那个最大的……感觉很‘沉’，像是在‘充能’或者‘唤醒’什么。”
“分析：能量波动性质与之前释放‘威压’的‘暗点’类似，但总量级高出约47%。未检测到明显的攻击前兆，但威胁等级极高。”指导人格冷静地补充，“周边其他‘暗点’有向中心聚拢的迹象。”
“他们在准备什么？”林风通过常磐之力询问。
“信息不足。但根据能量汇聚速度和模式推测，并非即时性的强力攻击，更像是……某种大型仪式或召唤的前置阶段。”指导人格回答，“需要更近距离的观测数据。”
“亚朗，”林风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身边两人耳中，“路卡利欧的波导，能感知到森林深处更具体的情况吗？尤其是那几个能量异常点。”
亚朗闻言，眉头紧锁，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很难。距离太远，而且那里似乎有某种干扰波导感知的力场，或者……那些东西本身散发出的黑暗能量就足以扭曲波导。路卡利欧只能确认它们的存在和大概强度，具体形态和意图，无法探知。”他顿了顿，“但可以肯定，那不是普通的宝可梦，甚至可能……不是‘生物’。”
“不是生物？”莉佳微微一惊。
“只是一种感觉。”亚朗看着远方，眼神锐利，“它们的能量波动，更接近‘影’之前使用的那种纯粹的黑暗能量，但又更加庞大、更加……‘有序’，或者说，被某种意志高度统合着。”
林风沉默着。他相信亚朗和路卡利欧的判断。结合人造细胞卵“墓志铭”观测到的未来碎片——那铺天盖地的黑暗狂潮、诡异的空中黑影、以及那冰冷沉重的威压——敌人显然还有更强的底牌没有打出。之前的猛攻，甚至包括那失败的刺杀，或许都只是试探和消耗。
“不管他们在准备什么，”林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在他们准备好之前，我们这里，不能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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