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咖啡厅的对弈(2/2)
陈东说得直白。
“一个能在东南亚糖业,和我并肩作战的盟友。而不是敌人。”
咖啡厅里,钢琴声换了一首曲子,是肖邦的《夜曲》,舒缓而忧郁。
郭鹤年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需要思考。
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太自信了,自信到近乎狂妄。
一见面就抛出这么大的合作框架,像是笃定自己一定会接。
但那份报告……太诱人了。
六十美分,对比现在的六点八美分。
如果真能实现,那将是近九倍的利润空间。
而且陈东说得对,他现在最大的短板,就是没有工厂。
贸易做得再大,终究是无根之萍。
一旦上游断供,或者下游压价,他毫无还手之力。
五千万美元,6%的利息,五年期。
这笔钱,足够他在巴生港建一座亚洲顶尖的精炼糖厂,日处理能力可以达到三千吨。
有了工厂,他就不再是二道贩子,而是真正的生产商。
到时候,别说马来30%的市场份额,就是50%,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陈东在泰国的模式,如果真能成功——
把亩产从三吨半提到六吨,把农民捆绑在合作社,把中间商踢出局,然后自建工厂,自建物流,自建销售网络——
那确实会颠覆整个行业。
与其成为敌人,不如成为盟友。
“陈生。”
郭鹤年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假设——我是说假设,1968年糖价真如你预测的那样大涨,我们两家,该如何自处?”
这个问题很关键。
现在可以划分市场,可以共享技术,可以互相借钱。
但真到了利益膨胀十倍百倍的时候,盟友也可能变成敌人。
陈东笑了。
他知道,郭鹤年动心了。
“三件事。”
陈东伸出三根手指,又重复了一遍。
“第一,不恶性竞价。无论糖价涨到多高,我们在出口市场上保持价格协调,不互相压价,不抢夺对方客户。”
“第二,联合对欧洲糖商谈判。亚洲的糖,亚洲人自己定价。欧洲那些百年糖业家族,休想像过去一百年那样,用几个电话就决定我们的命运。”
“第三。”
陈东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如果我们能控制亚洲50%的产能,那么,我们就有资格坐在伦敦糖业协会的谈判桌上,参与制定全球糖业的游戏规则。”
郭鹤年的呼吸,微不可查地急促了一瞬。
伦敦糖业协会——那是全球糖业定价的核心。
一百年来,从未有过亚洲人的位置。
如果真能坐在那里,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亚洲的糖,不再是被定价的商品,而是定价的商品。
意味着他和陈东,将不再是东南亚的两个糖商,而是全球糖业版图上,举足轻重的玩家。
“陈生今年,二十四岁?”
郭鹤年忽然问。
“是,虚岁二十四。”
“我四十二,大你十八岁。”
郭鹤年笑了,笑容里有感慨,也有欣赏。
“但有时候觉得,你比我老练。”
“可能是我运气好。”
陈东也笑。
“遇到的对手,都让我成长得快一些。”
郭鹤年没接话,只是沉默。
这次沉默,持续了三分钟。
陈东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喝着柠檬水,看着窗外的雨。
雨势渐小,天边透出一丝微光,像是从厚重的乌云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终于,郭鹤年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合作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请讲。”
“第一,我要实地考察你在泰国的糖厂建设,从育苗基地到工厂设计,全部公开。”
“可以。随时欢迎。”
“第二,你从澳大利亚引进的CSR技术资料,我要完整的复印件,包括工艺流程、设备清单、专利授权。”
“没问题,三天内送到您办公室。”
“第三。”
郭鹤年直视陈东。
“如果糖价真如你预测的那样大涨,我们两家的出口报价,必须提前协调。任何一方单独行动,合作自动终止。”
陈东点头,伸出右手。
“成交。”
郭鹤年握住他的手,力道很重。
“陈生,希望你的预测准。”
他说。
“1968年……我等你说的牛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