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观中斗香，故人现身（1/2）
西山水云观，断壁残垣隐在浓重的夜色与山雾中，唯有残破的三清殿内，一点如豆的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映得殿内破碎的神像影子张牙舞爪。
沈清辞孤身一人，踏着荒草没胫的庭院，走向那点光亮。她一身素色劲装，外罩墨色斗篷，手中只提着一盏气死风灯，腰间挂着灵膳印和半卷“百草香弈图”。夜风卷起她的衣袂，发出猎猎轻响，更衬得四周死寂。
殿内空旷，除了一张歪斜的供桌和两个破烂的蒲团，别无他物。供桌上，烛台旁，放着一个青瓷小瓶，瓶下压着一张纸。
沈清辞没有立刻上前，目光扫视殿内阴影角落，灵膳印在掌心微微发烫，警示着此处萦绕不散的、多种香料混合的诡异气息。她屏息凝神，调动灵膳印的感知力，空气中驳杂的香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梳理开——檀香、沉香、麝香、龙涎……还有至少七八种她一时难以完全辨明的稀有香料气息，它们以某种特定的比例和韵律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并非直接攻击，却带着强烈暗示与精神压迫的“场”。若心智不坚或不懂香理之人身处其中，恐怕早已心神恍惚，任人摆布。
“好一个‘万香惑心阵’。”沈清辞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殿中清晰回荡，“既邀本妃前来，何不现身一见？藏头露尾，非主人家待客之道。”
“王妃娘娘好胆识，好眼力。”一个低沉、略带沙哑，却莫名有几分耳熟的声音，从殿后破损的屏风阴影处传来。紧接着，一个身着玄色绣银线云纹长袍、脸上覆盖着半张镂刻繁复香草纹路的银质面具的身影，缓步踱出。他身量颇高，体态微胖，行动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书卷气。
最让沈清辞瞳孔微缩的是，此人腰间，赫然悬挂着一枚完整的、雕刻着蟠龙纹与“典”字的羊脂白玉佩！与静王所赠那枚，除了更加温润光亮，几乎一模一样！
“盟主？”沈清辞稳住心神，目光落在他面具后那双沉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上。
“正是鄙人。”面具人（万香盟盟主）在供桌另一侧的蒲团上随意坐下，伸手示意沈清辞也坐，“王妃请坐。深夜荒山，简陋之处，怠慢了。”
沈清辞并未放松警惕，隔着供桌在对面的蒲团上坐下，风灯放在脚边。“盟主费尽心机，引本妃来此，不会只是为了寒暄吧？静王爷的解药何在？”
“解药自然有。”盟主从袖中取出一个与桌上青瓷瓶一模一样的小瓶，放在桌上，“‘赤鳞海棠煞’的解药，全天下，此刻恐怕只有鄙人手中这一份了。静王爷的性命，就在王妃一念之间。”
“条件？”沈清辞直截了当。
“王妃是爽快人。”盟主低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条件很简单：王妃手中那半幅‘百草香弈图’，以及……请王妃告知，真正的‘源典’——药祖真传的核心传承，藏于何处？或者说，如何开启？”
他果然知道灵膳印并非全部！沈清辞心念电转，面上不动声色：“图可以给你。但‘源典’传承，乃药祖所赐，非有缘有德者不可得，更非交易之物。”
“有缘有德？”盟主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声中带着讥诮，“王妃，这世间哪有什么绝对的缘与德？不过是力量与知识的角逐罢了。药祖真传，乃香道至高瑰宝，理应由最能发扬光大它的人掌控。王妃精于药膳，固然难得，但终究格局有限，困于方寸灶台之间。而我‘万香盟’，承前朝‘万香朝元’之余烈，握有天下奇香秘方，洞悉地脉香穴，所求乃是以香道重塑世间秩序，开创万世不易之基业！此等宏图，岂是区区药膳可比？若王妃肯合作，共享传承，鄙人可许你副盟主之位，与我共掌香道乾坤！”
他的话语充满煽动与野心，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沈清辞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以香道重塑秩序？这和慕容宸妄图以香魔冰煞控制天下有何本质区别？不过是换了一层看似“正统”的皮！
“盟主志向高远，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沈清辞声音转冷，“药祖真传，旨在济世活人，调和阴阳，而非满足个人野心，更非操控他人的工具。你要的，我给不了，也不会给。”
“是吗？”盟主似乎并不意外，声音也冷了下来，“那静王爷的命，王妃也不打算要了？”他拿起桌上的青瓷解药瓶，在手中把玩。
“要，当然要。”沈清辞也拿起自己带来的那半幅古图，“所以，我们不妨换个交易方式。”
“哦？愿闻其详。”
“图，我给你。解药，你给我。”沈清辞道，“至于‘源典’……你既自称香道正统，那我们不妨以香道的方式，赌一局。”
“如何赌？”
“就赌你我，谁更懂‘香’，谁更配得上‘药祖’二字。”沈清辞目光灼灼，“此处有你布下的‘万香惑心阵’，想必盟主对自己的香道造诣极为自信。我们便在此阵基础上，各自添加三种香料，限一炷香时间，调制出一味能够‘破阵’亦或‘控阵’的香。由对方品评，高下立判。若我输，告知你‘源典’核心线索；若你输，交出解药，并告知另外半幅‘百草香弈图’的下落，以及……你们在京城下一步的计划。”
她这是在行险一搏。赌的是对方对自己香道实力的绝对自信，以及对“源典”线索的志在必得。同时，也在为自己争取时间，并试图套出更多信息。
盟主沉默片刻，面具后的眼睛审视着沈清辞，似乎在评估她的意图和底气。殿内只有烛火噼啪和风声呜咽。
良久，他忽然笑了起来：“有趣！王妃果然与众不同！好！鄙人便与你赌这一局！也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香道！”
他挥手间，袖中滑出三个小巧的玉盒，置于桌上。沈清辞也从腰间香囊中，取出三个特制的、密封的瓷瓶。双方各自开始调制。
沈清辞没有去看盟主如何动作，她闭上双眼，心神沉入灵膳印中。印鉴空间内，浩瀚的药香典籍虚影浮现，无数药材的性味、归经、配伍效果如流水般在她心间淌过。她回忆着踏入殿门时感知到的“万香惑心阵”的具体构成，寻找着其节点和薄弱之处。同时，她也在快速思考，对方可能会调制什么样的香来“控阵”或针对自己。
一炷香的时间，在寂静而紧绷的气氛中飞速流逝。
几乎是同时，两人睁开了眼睛。
沈清辞面前，三只瓷瓶中的药材已被她以特殊手法（借助灵膳印的微力引导）在掌心上方虚空中融合、淬炼，最终凝聚成三滴色泽各异、却同样晶莹剔透、散发出难以言喻清香的液体，悬浮于空。一滴淡青如晨露，一滴赤红如焰心，一滴明黄如秋菊。
而盟主面前，三个玉盒中的香料粉末则在他指尖如同拥有生命般流转、交织，最终化为一缕袅袅升起的、变幻着七彩光泽的奇异烟雾，烟雾凝而不散，在烛光下呈现出种种瑰丽却惑人心神的图案。
“王妃，请。”盟主做了个请的手势，那缕七彩烟雾便如有灵性般，分出一丝，飘向沈清辞。
沈清辞也屈指一弹，那滴淡青色的液体化作更细微的雾气，迎向七彩烟雾。
两股香气在空中相遇、交融。没有爆炸，没有异响，但沈清辞敏锐地感觉到，对方那七彩烟雾中蕴含的强烈致幻与精神操控之力，竟如同遇到克星一般，被自己的淡青香气中那股源自灵膳印的“调和”与“净化”特性迅速中和、化解！对方试图“控阵”并影响她神智的意图，落空了！
盟主“咦”了一声，显然有些意外。
沈清辞不给他反应时间，第二滴赤红液体化作雾气射出，目标直指殿内“万香惑心阵”的几个关键气息节点！这赤红雾气蕴含火梧精焰的一丝阳和破邪之力，所过之处，那些构成惑心阵的驳杂香气如同雪遇沸汤，纷纷溃散！整个大殿内令人不适的压迫感为之一清！
“破阵？！”盟主声音微变，他布设此阵颇费心力，竟被对方如此轻易破去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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