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红烛惊变,千里危情(1/2)
腊月十八,大吉,宜嫁娶。
摄政王萧执凯旋的仪仗,在十日前的冬雪初霁时便已抵京。此番大胜,不仅将鞑靼主力彻底逐出边境三百里,迫其签下十年不犯的盟约,更缴获无数,边关自此可保数年安宁。皇帝龙颜大悦,封赏之厚重,冠绝本朝。
而比战功封赏更轰动京城的,是紧随凯旋盛典之后颁下的那两道明黄圣旨。
第一道,赐婚。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萧执,忠勇勤勉,功勋卓着;惠膳令沈清辞,敏慧淑德,才堪济世。二人天作之合,堪称良配。今特旨赐婚,择吉日完礼。着礼部、宗人府、内务府一体操办,务求隆重,以彰天恩。钦此——”
圣旨宣读的那一刻,沈清辞正领着药膳学堂第一批通过考核的三十名女学员,在药膳局新辟的“百草园”中辨识冬日耐寒药材。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寒风,清晰地落入园中每个人耳中。
所有学员,连同周围的药工、仆役,齐刷刷望向她们的“山长”。只见那位一身素青棉袍、发髻仅以木簪绾住的年轻女官,缓缓放下手中的一株忍冬藤,转身,面向圣旨的方向,神情在初时的微怔后,化为一片沉静的恭敬。她提起裙摆,在满园积雪与药香中,稳稳跪了下去。
“臣女,接旨。谢陛下、太后隆恩。”
声音不大,却清越坚定,仿佛只是接下一件平常的差事,而非关乎一生的婚约。
可园中的女孩子们却瞬间炸开了锅,低低的惊呼与压抑的兴奋议论如同投入热油的清水。她们的山长,真的要嫁给那位传说中战神般的摄政王了!从农家孤女到尚食女官,再到正四品惠膳令,如今竟要成为摄政王妃!这是怎样传奇的人生!
第二道圣旨,则是给沈清辞的“添妆”。
“……惠膳令沈清辞,创药膳惠及军民,办学堂教化女子,功在社稷。今特赐‘一品诰命夫人’衔,享亲王正妃仪制。另赐东海明珠十斛,北疆紫貂皮百张,江南云锦千匹,黄金五千两,京中郡主规格府邸一座,充作嫁妆。其麾下‘惠民药膳局’及‘女子药膳学堂’,仍由其全权掌管,一应事务,直奏天听。钦此——”
“一品诰命”!亲王正妃仪制!府邸嫁妆!更关键的是,婚后仍掌药膳局与学堂实权!
这道圣旨,彻底堵住了所有可能非议“女子干政”、“婚后不宜抛头露面”的悠悠之口。皇帝用最直白的方式宣告:沈清辞的价值,不仅在于她是未来的摄政王妃,更在于她本身的能力与功绩。她的药膳局和学堂,是大周朝政的一部分,不容置喙。
爽!太爽了!无数曾暗中鄙夷沈清辞出身、或嫉妒她青云直上的贵女命妇,在听到这道旨意时,心中五味杂陈,却再不敢表露半分。而京城百姓,则对这位即将“飞上枝头”却依旧掌管着惠民事务的未来王妃,充满了好奇与隐隐的好感。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京城都围绕着这场前所未有的盛大婚礼转动。礼部与内务府忙得人仰马翻,亲王正妃的婚礼本就规制极高,加之皇帝特意交代的“隆重”,以及沈清辞并无高门娘家需要顾忌(皇帝特命宗人府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郡王妃作为女方主事),所有流程用度几乎都按最高标准来。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六礼一项项走过,每一次摄政王府送出的聘礼都令人咋舌。古籍珍玩、奇珍异宝、田庄铺面,如流水般抬入已被御赐为“沈府”的宅邸。而沈清辞的“嫁妆”除了圣旨所赐,更有药膳局上下赶制出的、装满整整十辆马车的各类特效药膳包、养生丸剂,以及学堂女学员们亲手绣制的百幅“药草祥瑞图”,寓意独特又实在,在京中传为美谈。
沈清辞本人反倒成了最“清闲”的一个。婚事有礼部和老郡王妃操持,药膳局和学堂已步入正轨,有苏婉和几位得力女官协理。她每日除了定时进宫为太后请平安脉、调整冬日温补药膳外,便是待在药膳局的后堂书房里,翻阅各地送来的药材行情与药膳应用反馈,或为学堂编写更深入的教材。
仿佛这场轰动天下的婚礼,主角并不是她。
只有夜深人静时,她才会从案牍中抬起头,望着窗外庭院中为婚礼悬挂起的、在冬夜里微微摇曳的红绸灯笼,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腕上一只新得的、触手温润的羊脂玉镯——那是萧执前日让亲卫悄悄送来的,并非聘礼中的物件,只附了张纸条:“北地带回,暖玉养人。”
没有多余的话,却让她心头某处,悄然柔软。
腊月十七,婚礼前一日。依礼,沈清辞需在“沈府”待嫁,由宫中派来的嬷嬷教导明日礼仪。傍晚时分,她刚送走喋喋不休的教引嬷嬷,正准备用些清淡的晚膳,药膳局值守的副管事却满头大汗地狂奔而来,脸色煞白:
“大人!不好了!局里……局里进贼了!”
沈清辞心头一凛,放下银箸:“丢了什么?可有伤人?”
“没、没伤人!值夜的人发现库房有异动,喊了一声,贼人就跑了。但……但存放各地新贡药材样品的‘千珍阁’,被翻得乱七八糟!最要紧的是……”副管事声音发颤,“您存放重要笔记和尚未公开新配方的那间密室……门锁被撬了!里面……里面……”
“里面怎么了?”沈清辞站起身,眸色转冷。
“里面没丢东西!但……但在您常坐的书案上,用香灰……撒了一个奇怪的图案!看着就瘆人!”
香灰图案?沈清辞立即意识到,这绝非普通盗窃!贼人目标明确,就是她的研究手稿和新配方!没偷走,要么是没找到,要么是……故意留下印记示威或警告!
“备车,去药膳局。”她当机立断,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的常服。
“大人,明日大婚,今夜不宜……”春桃急道。
“正因明日大婚,今夜才不能留任何隐患。”沈清辞语气不容置疑,“悄悄去,不必声张。”
药膳局内灯火通明,值守的护卫和药工聚在“千珍阁”外,面色惶然。沈清辞快步走入密室,只见原本整洁的书房一片狼藉,书籍笔记被翻动过,但确实未曾丢失。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紫檀木书案上——那里,用灰白色的香灰,撒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线条扭曲怪异的图案,似虫非虫,似符非符,透着一股阴冷邪气。
“这是什么鬼画符?”跟进来的苏婉蹙眉。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走近细看,鼻尖微微一动。香灰中,除了寻常檀香味,还混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与她记忆中某种来自南疆的、带有致幻作用的特殊香料“迷魂引”有几分相似,但似乎又经过了改良。
这不是挑衅,是赤裸裸的警告和……诅咒?在她大婚前夜,用这种诡异的方式?
“立刻封存现场,所有接触过此处的人,分开问话,看有无发现异常声响或气味。另外,”沈清辞冷静吩咐,“检查局内所有香炉、熏香,尤其是近日新领用的。还有,查最近三个月,所有与南疆或西南之地有往来的药材商、访客记录。”
她心中疑云密布。荣王余党?朝中看她不顺眼的守旧派?还是……新的、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大人,此事是否要禀报王爷或宫里?”副管事低声问。
沈清辞沉吟片刻,摇头:“暂时不必。大婚在即,不宜节外生枝。加强戒备,今夜我留在这里。”
“东家!”春桃和苏婉同时惊呼。
“无妨。”沈清辞看着那诡异的香灰图案,眼神锐利,“对方既然用这种藏头露尾的手段,说明有所忌惮,不敢明着来。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她命人简单收拾出一间厢房,真的在药膳局住了下来。这一夜,局内守卫增加了三倍,暗处更有萧执留下保护她的暗桩悄然巡视。然而,一夜平静,再无异常。
仿佛那香灰图案,只是一个恶意的玩笑。
腊月十八,天未亮,沈清辞便被宫里来的嬷嬷们从药膳局接回沈府,沐浴、开面、梳妆。大婚的正日,流程冗长而庄严。祭祖、告庙、亲迎……每一项都需严格按照亲王正妃的礼制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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