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香动紫宸,匕现惊筵(2/2)
“哗——!”
殿中一片哗然!众人皆惊,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清辞,又看看那香气清幽的香炉,最后看向面色骤然阴沉的静太妃。
“大胆沈清辞!” 皇后厉声呵斥,“此乃静太妃亲手调制、进献陛下与太后的‘百岁香’,众目睽睽之下,岂容你血口喷人,污蔑太妃?!”
“臣女并非污蔑,而是有依据!” 沈清辞声音朗朗,压过殿中骚动,“陛下,太后娘娘,诸位大人!请仔细回想,自燃香以来,陛下是否渐感眩晕气闷?太后娘娘咳疾是否骤然加重?而殿中诸人,凡处在上风近香者,是否多有困倦、反应迟钝之感?凡处在下风远香者,是否感觉尚可?”
她此言一出,不少人脸色都变了。尤其是靠近御座的几位宗室老臣和命妇,仔细一想,似乎确实有些昏沉乏力,只当是酒意或殿内暖和所致。而坐在偏远角落的人,感觉则不那么明显。
“这……这只是你一面之词!” 一位大臣驳斥。
“臣女有证据!” 沈清辞从袖中取出那个寸许银管,“此管中装有臣女特制的‘醒神散’,气味清凉,可辨香中异质。请陛下准许,让太医或任何精通药理之人,以此散靠近香炉烟气细闻,再闻闻未燃的线香本身,便可察觉端倪!”
皇帝脸色愈发难看,他对身旁的御前太监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太医署的院判和两名资深太医上前,接过沈清辞的银管,依言行事。
那太医院判先闻了闻醒神散,精神一振,再凑近香炉逸出的烟气,仔细嗅闻,眉头越皱越紧。他又取出一支未燃的线香,用小刀刮下少许香末,置于银碟中,就着烛火烘烤,再凑近细闻,脸色骤然一变!
“陛下!” 太医院判声音发颤,噗通跪地,“此香……此香中确实混有奇异的甜腻腥气,与沈司药所言吻合!且经微烘烤后,此气息更显,微臣……微臣虽一时不能断定为何物,但绝非寻常安神香料!其性……恐偏阴寒燥烈,久闻或骤闻,确有可能引发眩晕、气闷,甚至加重咳喘之症!”
“不可能!” 静太妃猛地站起身,脸上那层悲悯平静的假面终于破裂,眼中闪过一丝惊怒,“此香乃是哀家精心调制,所用皆是佛前清净之物!定是这沈氏妖言惑众,或是她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太妃娘娘!” 沈清辞毫不退缩,目光如电,“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您这‘百岁香’中所谓的‘清净之物’,恐怕是掺入了经‘蜜炙’秘术处理过的、药性已变的奇珍异材吧?!比如……南海蜂王蜜炙过的赤芝粉?或是雪山珍珠末?又或者,是某些本应温补、却被特殊蜜炙之法转为阴寒蚀骨的……老参精华?!”
“蜜炙”二字一出,静太妃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身边的两个老嬷嬷也是骇然色变!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静太妃声音尖利,再无半分之前的沉静,“什么蜜炙?哀家听不懂!”
“太妃听不懂,那高德海高公公,还有关内药材商胡三,他们总该听得懂吧?!” 沈清辞步步紧逼,声音响彻大殿,“北疆将士中毒,鹰愁涧伏击钦差,永宁侯府进献毒参谋害太后,乃至今日这诡异的‘百岁香’!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无关,实则同源!皆因有人掌握了已故长春太妃遗留的、危险的‘蜜炙’禁术,并与宫外勾结,用此术炼制毒物,谋害太后,构陷忠良,扰乱朝纲,甚至意图动摇边防!而这个人——”
她抬手指向摇摇欲坠的静太妃,字字如刀:“就是您,静心苑太妃,赵氏!”
“放肆!哀家是太妃!你一个贱婢,竟敢……” 静太妃气急败坏,胸口剧烈起伏。
“陛下!”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声高呼,“北疆八百里加急密报!摄政王亲笔奏章及人证物证,已至宫门!”
萧执安排的密报,终于到了!
皇帝霍然起身:“速呈上来!”
一名风尘仆仆、甲胄染血的侍卫统领大步上殿,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个密封的铜匣,和一沓厚厚的文书:“陛下!奉摄政王命,押送北疆要犯胡三及其党羽口供、物证入京!胡三已招供,其幕后主使乃宫中贵人,通过内务府采买太监高德海,命其以‘蜜炙’之法处理药材,炼制毒物,并策划北疆构陷、伏击钦差等事!高德海已于被捕前服毒自尽,但其住所搜出与静心苑往来密信及……大量经特殊蜜炙处理的药材残渣!人犯胡三及其同党,已押在殿外候审!”
铁证如山!
殿中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面无人色、浑身颤抖的静太妃身上。
皇帝缓缓坐回御座,脸色铁青,目光冰冷地看向静太妃:“太妃,你……还有何话说?”
静太妃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案几,杯盘碎裂一地。她看着皇帝冰冷的目光,看着满殿或惊骇、或鄙夷、或愤怒的眼神,忽然癫狂般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刺耳:
“哈哈……哈哈哈……不错!是我!是我做的!那又怎样?!” 她状若疯魔,指着太后,眼中充满怨毒,“凭什么?!凭什么她出身高贵,就能稳坐太后之位,享尽尊荣?!先帝在时,她也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妃子!还有云霜那个贱人!仗着一张脸,夺走先帝所有宠爱!她们都该死!长春那个蠢货,研究出那么好的方子,却只会讨好云霜!我不过……不过是稍加改动,让云霜‘福薄’,消受不起罢了!至于太后……” 她狞笑着看向脸色苍白的太后,“你以为永宁侯府为什么有蜜炙参?是我给的方子!我本想借侯府之手除掉你,再嫁祸给这姓沈的丫头和慧妃,一石三鸟!可惜……可惜功亏一篑!”
她语无伦次,却将多年的嫉妒、怨恨、以及那深埋心底的、因“蜜炙”禁术滋生的疯狂野心,暴露无遗。
“还有你!” 她又指向沈清辞,眼神怨毒如蛇,“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卑贱的民女,也敢碰药膳,也配得到太后赏识,甚至动摇我‘蜜炙’养生的地位?!你和萧执,都该死!北疆的事,是我让胡三做的!我要你们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真相,以如此丑陋而疯狂的方式,彻底大白。
皇帝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帝王的冷酷决绝:“静太妃赵氏,心术不正,私研禁术,勾结外臣,谋害太后,构陷朝臣与边军,罪大恶极,天理难容!着,削去太妃尊位,废为庶人,打入冷宫,严加看管,待宗人府与三法司会审后定罪!一应党羽,从严查办!”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太妃!我为先帝调了一辈子香!!” 赵氏尖叫挣扎,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拖了下去,凄厉的叫声渐渐消失在殿外寒风中。
香炉被迅速撤下,殿门大开,冷风灌入,吹散了那令人心悸的甜腻香气。
一场精心策划、险些成功的除夕杀局,在沈清辞的当机立断和萧执的千里密报下,轰然破碎。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混乱渐渐平息的殿堂,看着皇帝安抚受惊的太后,看着众人复杂难言的目光汇聚而来,背脊挺直,恍如一株历经风雪、终于绽放在悬崖边的幽兰。
萧执遥遥望来,目光交汇,无声胜有声。
盛宴依旧,但有些人,有些事,已然不同。
宫闱最深处的鬼魅,已被拖至阳光之下。
而她沈清辞之名,经此一夜,将真正响彻紫宸。
---
“本章完”
“下章预告”:静太妃倒台,余波震荡朝野。沈清辞护驾有功,擢升正六品尚史,执掌尚食局。然树大招风,新的嫉恨与挑战接踵而至。萧执凯旋回京,却带来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消息:关外异动,战事将起……第一百零六章《尚食女官,风云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