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车间角落的叹息与老照片（2/2）

李师傅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证据？我们这些工人，哪有什么证据？只是心里清楚得很。这几年，厂子的效益明明不算差，红罐的订单也没断过，可就是没钱修机器，没钱发绩效。那些钱，到底去哪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来，“我退休前，最后一次检修生产线的时候，发现好几台关键设备的核心零件都快磨坏了，我跟车间主任说，再不修，就要出大问题了。可主任只是摆摆手，说没办法，上面不给钱。”

林雪看着李师傅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常年摆弄机器而变得粗糙、布满老茧的手，心里一阵发酸。这些老工人，把一辈子都献给了厂子，可到头来，却连最基本的维修资金都得不到保障。

“对了，小雪，你等等。”李师傅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身，走到角落里的一个纸箱前，蹲下身翻找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掏出一个用报纸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拆开。

那是一沓老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发脆，有些照片上还沾着水渍。李师傅捧着照片，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抽出最上面的一张，递给林雪：“你看看，这是建厂的时候拍的。”

林雪接过照片，黑白的画面里，一群穿着工装的年轻人站在崭新的生产线前，笑容灿烂。照片的正中间，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眉眼清亮，眼神里满是朝气——那正是年轻时的李师傅。

“这张是第一条红罐生产线投产的时候拍的，”李师傅指着照片上的一个角落，“你看，那时候的车间，多干净，多亮堂。”

林雪一张张翻看着，照片里的场景不断变化，有工人加班赶订单的画面，有领导来视察的场景，还有厂里举办运动会的热闹瞬间。一张张照片，像是一段段尘封的记忆，记录着佳美包装曾经的辉煌。

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时，林雪愣住了。这张照片是彩色的，拍的是红罐生产线的全景，照片上，机器轰鸣，传送带飞速运转，一个个鲜红的铁罐整齐地排列着，工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照片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二零一五年，红罐生产线年产量突破千万。

“这是我退休前一年拍的，”李师傅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时候，虽然机器已经有些老化了，但我们还能勉强维持。我以为，厂子会越来越好，没想到……”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林雪看着照片上那些鲜活的面孔，再看看窗外那条沉寂的生产线，心里五味杂陈。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叠好，递还给李师傅，轻声说：“李师傅，谢谢您。这些照片，还有您说的话，对我们都很重要。”

李师傅接过照片，重新用报纸包好，放进纸箱里，郑重地说：“小雪，我知道你和俊男在查厂子的事。你们都是好孩子，有文化，有良心。我老了，不中用了，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我想告诉你，佳美包装不是某个人的厂子，是我们一代代工人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那些人想把厂子掏空，想把我们的心血毁掉，我们不能答应！”

他看着林雪，眼神里满是期盼：“你们一定要查下去，一定要把真相查出来，给我们这些老工人，给那些还在厂里的兄弟们，一个交代！”

林雪站起身，紧紧攥住手里的牛皮笔记本，郑重地点头：“李师傅，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的。不管多难，我们都不会放弃。”

阳光透过工具室的窗户，落在李师傅的白发上，也落在那沓泛黄的老照片上。照片里的红罐，鲜艳夺目，像是一团火，在这沉寂的车间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希望。

林雪和李师傅又聊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李师傅的儿子来接他，她才起身告辞。走出车间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李师傅正站在门口，朝她挥手。夕阳的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和身后那条老旧的生产线，融在了一起。

林雪低头看了看笔记本上的记录，又摸了摸口袋里偷偷复印的几张老照片，心里更加坚定了。她知道，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线索，终将汇聚成一股力量，揭开那些隐藏在资本背后的阴谋。

晚风渐起，吹散了午后的燥热。林雪快步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走去，手里的笔记本，沉甸甸的，像是装满了整个佳美包装的过去和未来。她要赶紧找到杨俊男，把今天的发现告诉他。

一场新的战斗，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