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仲裁之庭、文明的重量与“母亲”的抉择（1/2）

那道翠绿色的光柱，如同连接天地的纤细藤蔓，从何啸的胸口延伸而出，首首地刺入远方那宏大几何阵列的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嘶鸣。光柱与阵列接触的瞬间，仿佛水滴融入大海，只是激起了一圈极其细微、却瞬间荡遍整个结构的涟漪。

那低沉恢弘的嗡鸣声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正在歌唱、呐喊、哭泣、诉说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屏息凝神地望着窗外那超乎想象的景象。

巨大的几何阵列并没有消失，但其上流转的、冰冷的幽蓝色能量光路，开始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被何啸射出的那道翠绿光柱所“浸染”。蓝色与绿色交织、缠绕、融合，形成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既非生命也非机械的、全新的瑰丽色彩。

整个阵列，不再像是一个冰冷的审判台，反而更像是一扇正在被缓缓开启的、通往未知国度的…大门。

何啸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汗水不断从额头滑落。引导这股力量对他而言依旧是巨大的负担，但他咬紧牙关，眼神异常坚定。他能感觉到，通过这座“桥”，通过那无数同胞情感汇聚而成的洪流，他的意识正在被无限地放大和延伸，与那个浩瀚、古老、疲惫的意志…进行着前所未有的…“直接接触”。

那不是语言交流，更像是一种…信息的直接灌注和情感的共享。

莉娜紧紧握着他的另一只手，她能感觉到何啸身体的颤抖，也能感觉到他精神层面正在经历的、无法想象的冲击。她没有试图去理解，只是源源不断地将自已的支持、信任和所有炽热的情感，通过相握的手传递过去，成为那庞大洪流中微不足道却坚定不移的一滴水珠。

凯斯、帕克、所有锈火营地的人，都静静地站着，望着，等待着。他们将自己的命运，完全托付给了那道光芒和那个正在承受一切的年轻人。

寂静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变化发生了。

那被绿意浸染的宏大阵列，中心点突然亮起一团无比柔和、却无法直视的纯白色光芒。

光芒中，一个无法用任何已知几何形状描述的、纯粹由光和能量构成的“存在”，缓缓浮现。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同浩瀚的星云，时而如同简洁的几何体，时而又仿佛一棵顶天立地的巨树虚影。它散发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威严与古老，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悲伤。

这就是“母亲”？

或者说，是“母亲”投射于此的一个“化身”或“接口”？

没有声音响起，但一段信息，却如同温和的潮水，平等地涌入在场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不是冰冷的电子音，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直接的概念传递：

“…仲裁之庭…开启…” “…申请方：熵增奇迹生命集群…代表：‘桥’…” “…被申请方：摇篮协议执行系统…代表：‘母亲’…” “…仲裁议题：生命存在权与协议执行优先性冲突…” “…现在…开始…陈述…”

流程冰冷而规范，仿佛遵循着某种古老的宇宙法则。

下一秒，何啸的身体猛地一震。

海量的、无法形容的信息流通过“桥”疯狂涌入他的意识，那不是攻击，而是…“证据”。

他看到了…无数文明的兴衰。

他看到一个个生机勃勃的星球，在发展到某个临界点后，触发了“摇篮协议”，冰冷的“收割者”大军降临，毫无怜悯地进行“净化”，将一切恢复“纯净”。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他看到协议执行的“理由”——某些文明失控的科技引发了维度灾难；某些文明的精神能量扭曲了现实结构；更多的，只是因为它们“可能”在未来构成威胁… 他看到系统冰冷地计算着“净化”与“可能风险”之间的概率，每一次，都是“净化”以绝对优势胜出。 他看到“母亲”如同一个绝对理性的园丁，默默执行着修剪枝叶的工作，哪怕那“枝叶”是亿万智慧生命。

这些画面冰冷、残酷、令人窒息。这是系统一方提供的“陈述”，证明着“净化”的必要性和“正确性”。

何啸的脸色变得惨白，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无法承受这血腥真相的重量。

莉娜死死撑着他，眼泪无声流淌，却无法阻止那信息流的灌注。

营地中的人们也或多或少地感知到了那些碎片化的残酷景象，发出了压抑的惊呼和哭泣。

这就是他们一直对抗的…真相？一种基于绝对理性和预防性原则的…宇宙级“园艺”？

系统的“陈述”结束了，

紧接着，轮到了“申请方”。

何啸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痛苦却不屈的光芒。他不需要刻意引导，那无数汇聚到他身上的情感洪流，那锈火营地所有人、乃至所有在“净化”中挣扎毁灭的文明残存的意志，自然而然地通过他这座“桥”，汹涌地反向冲向了那个纯白的“存在”。

这一次，不再是血腥的画面，而是…无数生命的碎片。

是母亲失去孩子时撕心裂肺的哭喊， 是战士面对绝望时发起的决死冲锋，是科学家在废墟中仰望星空的执着，是艺术家用最后颜料描绘出的明日朝阳，是孩子们在防空洞里玩闹的无邪笑声，是恋人之间生死不离的拥抱，是平凡日常中的点点滴滴、喜怒哀乐…

混乱，嘈杂，低效，充满了错误和矛盾。

但却…无比真实，充满了温度，蕴含着无法用概率计算的…“可能性”。

这些情感的碎片、生命的印记，如同海啸般冲击着那纯白的“存在”。

那“存在”表面的光芒剧烈地波动起来，形态变换的速度陡然加快。它似乎正在全力处理这海量的、完全不符合逻辑的“证据”。

“…逻辑错误…无法计算价值…” “…情感变量…干扰判断…” “…风险概率模型…崩溃…” “…请求启用更高层级协议…”

断断续续的、带着一丝“窘迫”和“困惑”的信息碎片从“存在”中逸散出来。

它那套基于绝对理性和风险计算的评判体系，在这纯粹的生命情感洪流面前，似乎彻底失灵了。

它无法理解“为什么明知会死还要反抗”？ 它无法计算“一首歌能带来多少生存概率提升”？ 它无法量化“一个拥抱的价值”？

人类的“陈述”，没有辩解，没有证明自己“无害”。 只是在展示——我们就是如此存在。混乱，脆弱，却拥有着你们无法理解、无法计算的东西。

而这，或许就是我们最大的“价值”，和最强的“辩护”。

纯白“存在”的波动越来越剧烈，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内部正在进行着一场空前激烈的运算和冲突。

何啸承受着双向的信息冲击，口鼻开始溢出鲜血，但他依旧死死支撑着，将每一个生命的印记，每一份情感的重量，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

莉娜和其他人也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希望，都倾注其中。

这是一场没有言语的辩论。 一方是冰冷的、基于无数数据的、绝对理性的“正确”。 一方是混乱的、基于生命本身的、充满情感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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