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回响、残躯与沉默的世界（2/2）

这一次，是喜悦的，也是心碎的。

她还记得那个在沙漠里和她抢水喝的、有点倔强的流浪者，记得那个在蝎巢废墟里背着她奔跑的、并不宽阔却异常可靠的背影，记得那个在数据洪流中咆哮着拒绝净化的、如同神只般的意识…

现在，他只剩下这具残破的躯体和一丝微弱的呼吸。

外面的世界因为他而暂时获得了喘息，而他自己，却陷入了不知尽头的沉睡。

她在病房里待了很久，直到护士提醒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走出医疗区，营地里的气氛依旧复杂。人们脸上有了久违的笑容，孩子们甚至敢在大人的看护下跑到营地边缘，好奇地看着那些静止的钢铁巨兽。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种不安，一种对未知未来的恐惧。

凯斯正在指挥室里，对着一张简陋的地图和一个不断闪烁着微弱信号（来自其他幸存者据点断断续续的通讯尝试）的老旧电台，面色凝重。

“…消息基本确认了，全球范围的静默。各大洲的幸存者据点都在报告同样的情况。” “‘收割者’就像突然断了电，完全停止了活动。” “但那个‘光柱’消失后，天空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好像还在…”凯斯挠着头，一脸困惑和后怕。 “而且，有些地方的静默单位旁边，出现了新的、没见过的‘收割者’型号，它们没有攻击，只是在…‘观察’和…‘收集’那些瘫痪单位的零件？”一个负责通讯的战士报告着一个令人不安的新发现。

凯斯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何啸争取到了时间，但也可能惊动了更深层的东西。现在不能掉以轻心，告诉所有外出小队，绝对不要靠近任何静止单位，尤其是那些有新型号活动的区域。继续尝试联系其他大型据点，交换信息，我们需要知道更多。”

整个锈火营地，在短暂的庆幸之后，迅速进入了一种更加警惕、更加忙碌的状态。他们就像一群刚从洪水里爬上礁石的人，知道洪水只是暂时退去，更大的浪潮可能还在后面，必须利用这宝贵的时间加固礁石，储备粮食。

莉娜也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她知道自己不能一味沉浸在悲伤里。何啸倒下了，但他的战斗还在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她需要帮他守住这个他拼死换来的局面。

她主动找到凯斯，要求参与营地的巡逻和防卫工作。她熟悉何啸的能力，也亲身经历了方舟内的恐怖，她的经验和直觉或许能帮上忙。

凯斯看着眼前这个眼神依旧带着悲痛，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坚毅的女孩，最终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

何啸依旧在沉睡，生命体征极其微弱但稳定，仿佛时间在他身上陷入了停滞。那块枕边的碎片，再也没有亮起过。

外面的世界，依旧保持着那种诡异的静默。“收割者”的瘫痪是全球性的，仿佛某种根指令被强行中断。但关于新型号“观察者”单位的情报越来越多，它们沉默地活动着，更像是在…“评估”和“记录”这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世界。

锈火营地和其他幸存者据点的联系逐渐增多，信息开始流通。一个模糊的共识逐渐形成：一个名为何啸的“变量”，以无法想象的代价，暂时停滞了“净化”，但同时也可能触发了“收割者”系统更深层次的应对机制。未来，充满了未知。

莉娜每天都会去陪何啸说说话，告诉他外面的变化，告诉他营地又修复了什么，告诉他大家都很想他。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但她相信，他一定在某个层面挣扎着，努力着。

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坐在何啸床边，拿起那块冰冷的碎片，试图感受其中是否还有一丝余温，是否还有一点微光。

但每一次，都是失望。

直到有一天夜里，她握着碎片，因为过度疲惫而伏在床边睡着时…

…在她的梦境深处，或者说，在她与何啸、与碎片那残存的、极其微弱的联系中…

…她仿佛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数据星空…

…而在星空的中央，一点比尘埃还要微小的翠绿色光芒，正被无数冰冷的蓝色数据链死死缠绕、封锁、解析着…

…那光芒微弱得几乎熄灭，却依旧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非逻辑的方式，极其缓慢地…渗透着…影响着周围那绝对秩序的冰冷星空…

…如同一个被埋藏在最深地基下的…种子…

莉娜猛地惊醒过来，心跳如鼓。

她看向病床上的何啸，他依旧沉睡，毫无变化。

她又看向手中的碎片，依旧冰冷黯淡。

刚才…是梦吗？

她不知道。

但她紧紧握住了碎片，仿佛握住了一个深埋在无尽冰层之下、尚未被任何人察觉的…

…微弱的希望。

黎明依旧寒冷，静默依旧笼罩世界。

但有些东西，似乎正在无人知晓的深处，悄然发生着变化。

等待，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