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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废铁、残火、半条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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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没拿那把标志性的双管霰弹枪“碎骨”,似乎留在了别处。但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股子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暴戾和疲惫交织的压迫感,就让人喘不过气。

他野兽般的目光扫过棚子,先落在那个守卫身上,声音透过面具,低沉沙哑得像砂轮摩擦:“滚出去,看着点外面。没我命令,谁都不准靠近这个棚子。”

“是!头儿!”守卫一个激灵,抱着枪麻溜地钻了出去,还不忘把帘子拉好。

面具男的目光这才转向何啸。那眼神,锐利、冰冷、审视,还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忌惮。

“废料,醒了?”他迈步走进棚子,沉重的脚步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他走到何啸躺着的破麻袋堆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阴影将何啸完全笼罩。“命挺硬。老鬼那点三脚猫手艺,加上老子的药,总算把你从阎王殿门口拖回来了。”

何啸没吭声,只是平静地(至少表面上是)回视着面具下那双冰冷的眼睛。他知道,正戏要来了。这“铁罐头”把他弄这儿来,绝不是发善心。

面具男也不在意何啸的沉默,自顾自地拖过一个倒扣的油桶,一屁股坐了下来,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强撑的凶悍。

“说说吧,”面具男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直截了当,“那女人,苏玉倾?她背上那鬼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还有她肚子里那点会发光的…碎片?别他妈跟老子装傻,老子看见了,老鬼也看见了。那东西爆发起来,差点把老子整个营地的人都送走。”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和更深的贪婪,“那力量…虽然邪门…但够劲!”

何啸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为了这个。他舔了舔依旧干裂的嘴唇,脑子里飞快转动。实话实说?说那是某个远古神只的污染?说苏玉倾是钥匙?怕不是会被当成疯子直接崩了,或者被当成更有价值的“废料”切片研究。撒谎?能编出什么能骗过这个在废土摸爬滚打、精得跟鬼一样的“锈火”头目?

“我不知道。”何啸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选择了最谨慎的回答,“我们被净化教团追杀,就是因为这个。他们叫她‘钥匙’,要抓活的。她背上那东西…是诅咒,会要她的命。肚子里的光…是她最后一点活着的凭依,光灭了,她就彻底变成青铜了。”他说的都是真话,只是省略了最核心的“神只污染”部分。

“钥匙?”面具男野兽般的眼睛眯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开什么的钥匙?净化教团那群疯子追着不放…有点意思。”他显然对这个词更感兴趣。“诅咒?青铜?”他嗤笑一声,“老子在废土混了二十年,见过的怪事多了,活人变金属的倒是头一遭。老鬼说那玩意儿像…‘活体规则污染’?扯他妈淡!”

活体规则污染?何啸心里一动。老鬼这老家伙,懂得不少啊?看来不只是个赤脚医生那么简单。

面具男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混合着血腥和汗臭的压迫感更强了,他盯着何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老子不管她是钥匙还是诅咒!老子只问你,她爆发的那股邪门力量,你能控制吗?或者说…你能影响她吗?”

何啸心头剧震,面具男问到了关键。他回想起精神世界里那株摇曳的青铜树,回想起两次接触时传递过去的微弱暖流…他确实能影响。虽然极其微弱,甚至可能只是延缓,但这绝对是面具男最想听到的“价值”。

但他不能承认,一旦承认自己能影响苏玉倾那恐怖的力量,他立刻就会从“废料”升级为“重要工具”,甚至可能被当成苏玉倾的控制器。到时候,他和苏玉倾就真的成了这“锈火”头目的掌中之物,想怎么利用就怎么利用。

“我影响不了!”何啸立刻否认,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和茫然,“那股力量…太可怕了,我当时离得近,感觉魂儿都要被扯碎了。我只知道,她不能彻底失控,彻底失控了…大家一块儿玩完。”他再次强调了失控的后果,这是面具男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最有说服力。

面具男死死地盯着何啸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棚子里一时间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敲打声。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过了好半晌,面具男才缓缓靠回油桶上,敲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下来。他哼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最好是这样,老子不管你以前是干啥的,怎么惹上净化教团那群疯狗的。现在,你和她,是老子的‘废料’,老子捡回来的,命,是老子的。”

他伸出沾满血污和油泥的手指,点了点何啸,又指了指外面关押苏玉倾的方向。

“你的腿,老子让老鬼给你治了,死不了就瘸着。水,也给你喝了。这是老子的‘本钱’。”面具男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充满算计,“想活命,想你那‘女伴’暂时不被老鬼切片研究,或者不被净化教团的下波人抢走轰成渣…你就得给老子干活。证明你这条瘸命,还有那女人身上邪门的力量,值老子这点水和药。”

“干什么活?”何啸沉声问。他知道,讨价还价的时候到了。对方既然要利用他们,就暂时不会要他们的命。

面具男那双野兽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光:“营地里缺胳膊少腿的多了,不缺你一个瘸子去搬铁疙瘩。老鬼那边,缺个打下手的,帮着捣药、分拣破烂零件、照看他那几盆快死的鬼玩意儿。你去。”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顺便,给老子盯紧了那罐子,那女人有任何不对劲,第一时间告诉老子,或者告诉老鬼。要是再敢给老子来一次‘鬼啃脑壳’…老子就把你们俩,连带那个破罐子,一起焊死了沉到流沙河里去,听明白了吗?”

何啸沉默地点了点头。给老鬼打下手?这倒是个意外,但也可能是机会。至少能接触到药物,也许…能找到更多压制苏玉倾污染的东西。而且离老鬼近,说不定能套出点关于“活体规则污染”的信息。

“至于你那个‘女伴’…”面具男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充满压迫感,“水,老子会让人每天从门缝塞进去一点,死不了就行。老鬼会定期去‘看看’她,喷点他那保命的‘断魂烟’。别指望老子给她治伤,她背上那鬼东西,老子看着就瘆得慌。”

面具男说完,不再看何啸,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厚重的帆布帘子被他粗暴地掀开又落下,带进一股充满铁锈和硝烟的风。

棚子里又只剩下何啸和那个依旧在门口警戒的守卫影子。

何啸重重地靠回散发着馊味的麻袋堆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心却沉甸甸的。

暂时活下来了,用一条废腿和成为“锈火”的苦力兼“污染监视员”为代价。

他抬起那只曾被苏玉倾冰冷青铜手抓住的手腕。淤痕依旧刺眼,皮肤下的青白色冻伤痕迹也没有消退。但此刻,在精神极度疲惫和放松的状态下,他精神世界里那株沉寂的青铜树虚影,似乎比之前…凝实了那么极其细微的一丝,仿佛吸收了什么养分?

何啸皱紧眉头,试图去“看”清那模糊的树影。就在他意识靠近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猛地从那树影的根部传递出来。这脉动的频率…竟然隐隐与棚子外面,那个巨大金属罐子深处,苏玉倾腹内那点顽强闪烁的微光…产生了某种极其遥远的、难以言喻的共鸣。

何啸浑身一震,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鬼东西…到底是他妈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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