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阴影噬心 上（2/2）
当西装男的头部也彻底变成一片扁平的、贴在墙根阴影处的二维剪影时，巷子里恢复了死寂。那片浓重的阴影似乎“饱食”了一顿，蠕动平息下来，重新变回了普通的、深邃的黑暗。只是墙壁上，留下了一个扭曲的、如同被压扁的昆虫标本般的、属于西装男的人形黑色剪影。
黏腻的爬行声消失了。只有一股淡淡的、类似烧焦羽毛的古怪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何啸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冰冷的眼神扫过墙壁上那狰狞的剪影。又一条规则，用血与恐惧刻下：警惕光暗交界，压制深层恐惧。
此地不宜久留。那浓重的阴影区域，本身就是巨大的危险源。
他果断转身，不再看那死亡的剪影，压低身体，准备快速通过这条危险的后巷。
“啪嗒…啪嗒…”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何啸猛地转身，消防斧瞬间横在身前，肌肉绷紧，进入战斗姿态！
巷口的光线下，站着一个身影。不是怪物，是人。
一个年轻女人。她看起来有些狼狈，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住，脸颊沾着点灰尘，但眼神很亮，带着一种奇异的沉静。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看起来挺结实的帆布挎包。
正是之前被那台活化贩卖机追杀的苏玉倾！
她似乎刚从超市混乱的前门方向绕过来，气息微喘，但站得很稳。她的目光越过何啸，落在巷子深处墙壁上那狰狞的人形剪影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恐惧，反而是一种…近乎专业的审视？
“你…”何啸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紧绷而有些沙哑，眼神锐利如刀，没有丝毫放松。在这个鬼地方，任何人都可能是威胁。
苏玉倾收回目光，看向何啸，视线在他紧握的消防斧、手臂上溅到的暗红血迹、以及背包侧面挂着的染血消防斧上飞快扫过。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普通人看到鲜血和凶器的惊恐。
“动静不小。”她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清冷的质感，很直接，“超市后门堵了，我绕过来的。”她指了指巷子深处墙壁上的剪影，“那东西…很麻烦。光不够‘干净’的地方，恐惧就是它的饵料。”
何啸眼神微动。这个女人，不仅能在贩卖机追杀下短暂干扰规则，似乎对这些诡异的规则本身也有某种…认知？价值。极高的生存价值。
他没有收起消防斧，但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丝。“你知道规则？”他问，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知道一点。”苏玉倾没有否认，她的目光转向巷子另一头，那是通往城市主干道的方向，“现在，我们得离开这巷子。前面有个地下隧道，是最近的穿行点，但里面…”
她的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很明显——隧道里，很可能有未知的危险规则。
何啸没有任何犹豫。隧道是离开这片混乱街区、向城市边缘移动的相对隐蔽路径。风险必然存在，但停在原地风险更大。
“走。”他言简意赅，侧身让开一点位置，示意苏玉倾带路。他则紧随其后，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既能快速反应，又能随时观察她的动作和环境。消防斧始终握在手中。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而安静地穿过后巷。经过墙壁上那狰狞剪影时，苏玉倾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眉头不易察觉地微蹙了一下，似乎对那残留的、淡淡的焦糊气味有些排斥。
很快，他们来到了巷子尽头，一条向下延伸的、略显陈旧的步行隧道入口出现在眼前。入口上方锈迹斑斑的“红星路地下通道”标牌，缺了一个角。隧道内部一片漆黑，如同巨兽的咽喉，散发出阴冷潮湿的气息和浓重的灰尘味。入口处，光线勉强能照进去几米，能看见布满污渍的瓷砖墙壁和地面。
苏玉倾在入口处停下，从帆布挎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带着指南针功能的钥匙扣式LED手电，按亮。一束不算太强的白光刺入隧道的黑暗，驱散了一小片阴影。
“跟紧我，别乱碰，别乱看，尤其…注意脚下和头顶的光影变化。”她低声快速嘱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何啸点头，同时打开了自己那支更亮的战术手电，强光光柱如同利剑般射入隧道深处，将更远的区域照亮。他看到隧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地面是那种老式的、灰白相间的马赛克小瓷砖，有些地方已经碎裂凹陷。墙壁斑驳，贴着一些早已褪色剥落的广告残片。隧道中间有支撑柱，在强光照射下，在地上投下浓重的、边缘清晰的柱状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地下空间特有的霉味和尘土气。
苏玉倾深吸一口气，率先迈步，踏入了隧道的阴影之中。何啸紧随其后，强光手电的光柱在她前方几米处扫动，警惕地探查着可能潜藏的危机。
隧道里异常安静，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被放大了数倍，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瘆人。手电光柱扫过之处，灰尘在光线中飞舞。
走了大约二十多米，一切似乎还算平静。但何啸心中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苏玉倾的警告犹在耳边。他注意到苏玉倾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刻意避开地上那些因为瓷砖碎裂或污渍形成的、形状不规则的深色阴影区域，以及头顶支撑柱投下的浓重柱影边缘。
“光不够‘干净’的地方…”何啸脑中回响着她的话。这条隧道的光源只有两端入口的自然光和他们的手电，大部分区域都处于明暗交错的混沌状态，简直是滋生那种“阴影噬心”规则的绝佳温床！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压抑的、像是受伤动物般的呜咽声，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助和痛苦。
苏玉倾的脚步猛地一顿！手电光瞬间锁定声音来源！
前方大约十几米处，一根粗大的支撑柱旁边，蜷缩着一个身影。那是一个流浪汉，衣衫褴褛，头发胡子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脏兮兮的破麻袋，身体缩成一团，正对着支撑柱投下的那片浓得如同墨汁的柱状阴影瑟瑟发抖。
他似乎察觉到了光线，惊恐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污秽、惊恐、写满绝望的脸。他的眼睛在强光刺激下眯着，浑浊的瞳孔里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别…别过来…”流浪汉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它…它在那里…它在看着我…它要抓我…”他神经质地指着那片浓重的柱影，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何啸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强烈的恐惧情绪！特定的浓重阴影区域！该死！触发条件全齐了！
“别看影子！别看那里！”苏玉倾猛地低喝，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试图唤醒流浪汉被恐惧淹没的理智，“闭上眼睛！深呼吸！离开那片阴影！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