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戒急用忍”新解》(1/2)
五月初,一场连绵数日的细雨,终于洗去了紫禁城上空积郁已久的沉闷,天空呈现出一种久违的、水洗般的湛蓝。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金芒,连宫墙脚下的青苔,也焕发出格外鲜嫩的绿意。
然而,这雨后初霁的明媚,并未能驱散人们心头的阴霾,反倒像是风暴来临前,刻意营造出的、虚假的宁静。
这日午后,汪若澜正督促弘曕在书房练字,苏培盛却亲自来了长春宫。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卷装裱好的宣纸。
“奴才给谦妃娘娘请安,给六阿哥请安。”苏培盛行礼后,笑着道,“皇上刚得了闲,练了会儿字,瞧着这幅还算满意,特意吩咐奴才送来,给六阿哥观摩学习。”
汪若澜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含笑道:“有劳苏公公了。皇上日理万机,还惦记着阿哥的学业,臣妾与阿哥感念天恩。”
她示意含锦接过那卷轴,在书案上缓缓展开。
是四个浓墨重彩、力透纸背的颜体大字——
戒急用忍。
墨色乌黑沉静,笔力依旧带着雍正特有的峭拔与锋芒,只是那起承转合间,似乎比往日少了几分绝对的刚硬,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笔墨行走时的凝滞与……沉重。
“戒急用忍……”弘曕仰着小脸,轻声念了出来,带着孩童的懵懂,“皇阿玛是让儿臣不要急躁,要学会忍耐吗?”
苏培盛笑眯眯地答道:“阿哥聪慧。皇上正是此意。读书明理,修身养性,这都是顶顶要紧的。”
汪若澜的目光却牢牢锁在那四个字上,心潮翻涌,远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戒急用忍”。
这并非什么生僻的典故,更像是长辈对晚辈寻常的训诫。若在平时,皇帝赐下这样的字,或许只会被当作是对皇子教育的普通关怀。
但在此刻——在他病体沉疴、朝野暗涌之际;在怡亲王刚刚进行过那番沉重托付之后——这幅字的到来,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这真的仅仅是写给弘曕看的吗?
“戒急”。戒什么“急”?是戒弘曕孩童心性的急躁?还是……在隐晦地告诫她,在未来可能发生的巨变中,切忌因担忧、因恐惧、或因任何外力诱惑而妄动,行差踏错?
“用忍”。忍耐什么?是忍耐读书的清苦?是忍耐成长的漫长?还是……要忍耐那即将到来的、可能席卷一切的风暴,忍耐可能遭遇的不公、冷落乃至危机,在沉默与坚忍中,等待尘埃落定?
汪若澜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宣纸边缘。她仿佛能透过这浓墨,看到养心殿里,那个孤独的帝王,在病痛缠身、心力交瘁之时,是如何提起那支沉重的朱笔,在万千思绪中,独独选出这四个字,郑重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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