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谦妃”的劝诫》(2/2)
他这话,虽未点名,但指向已昭然若揭。
汪若澜知道,他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她不敢再接关于“功臣”的话头,转而道:“皇上圣明,洞鉴万里。臣妾只是觉得,读史可知兴替,亦可明得失。太宗皇帝之胸怀,卫国公之明智,皆可为后世法。有时,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若能留有一线余地,或许……更能彰显圣主仁德,亦可使后来者有所劝勉。”
她将话题重新拉回到历史与“圣主仁德”的抽象层面,再次强调了自己只是就史论史,抒发感慨。
雍正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炕几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目光重新投向玩累了、开始打哈欠的弘曕,眼神复杂难辨。
汪若澜的心微微悬着。她知道,自己的话极其冒险,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皇帝的多疑与刚愎,她再清楚不过。这番委婉的劝诫,他能听进去几分?还是会引来他的猜忌与不满?
终于,他站起身,淡淡道:“天色不早了,你带着阿哥早些安置吧。”
没有赞许,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对那番“读史感慨”做出任何直接的回应。仿佛她刚才说的,真的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闲话。
“臣妾恭送皇上。”汪若澜起身行礼,心中却难以平静。
雍正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你……好生照顾弘曕。”
望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汪若澜缓缓直起身。她不知道自己的话是否起到了任何作用。或许,在帝王心中,权衡利弊远比几句历史的感慨来得重要。
然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隐约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粘杆处对隆科多及其党羽的监视似乎更加严密,但皇帝在朝会上提及隆科多某些逾矩行为时,语气虽依旧严厉,却暂时未见到如同处置年羹尧党羽那般迅疾酷烈的动作。对于年羹尧案的一些边缘人员,处置的批复中也偶尔出现了“酌情”、“从宽”等字眼,虽然依旧严苛,但比起之前动辄抄家流放的铁腕,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缓和。
这究竟是皇帝更深沉的算计,是为了稳住隆科多以免狗急跳墙的权宜之计,还是她那番“留有余地”、“彰显仁德”的劝诫,真的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小石子,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涟漪?
汪若澜不得而知。她只知道,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与前朝,她已尽力做了她能做、且敢做的极限。剩下的,便是命运的洪流与帝王那无人可以完全揣度的圣心了。
她抱起已经睡着的弘曕,感受着怀中孩子全然依赖的温热与柔软。无论外界风浪如何,守护好这份温暖,才是她最重要、也最现实的使命。至于那番劝诫的结果,已非她所能掌控,只能交由时间去印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