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桃换旧符,暗夜鬼影重(2/2)
流言说得有鼻子有眼,时间、人物、动机、手段,一应俱全,仿佛亲眼所见。虽无人敢公开指认,但私下里,各宫窃窃私语,看向碎玉轩的目光,已带上了审视与恐惧。
冯若昭(纪时)闻讯,心中冷笑。果然来了!这盆脏水,泼得又急又狠,直指甄嬛!是皇后?她想在甄嬛复宠前,彻底毁掉她的名声,甚至借机将她打入尘埃?还是华妃残部(或齐妃)的反扑,想一石二鸟,既报复甄嬛,又搅乱后宫?亦或是……有人想将水彻底搅浑,掩盖真正的凶手?
无论哪种,这流言对甄嬛都极为不利。皇帝本就多疑,对后宫这些阴私手段深恶痛绝,若听信一二,甄嬛别说复宠,恐怕性命都难保。而皇后,则正好可以借“彻查流言”、“安抚人心”之名,进一步掌控后宫,甚至……对碎玉轩做些什么。
甄嬛会如何应对?她会坐以待毙,还是奋起反击?
冯若昭(纪时)冷眼旁观。她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让吉祥如意更加留意宫中动向,尤其是碎玉轩和景仁宫的动静。她知道,这种时候,贸然插手,只会引火烧身。她要看的,是各方在这流言中的反应,是皇帝的态度,也是甄嬛的手段。
流言愈演愈烈,甚至传到了前朝。一些与年家(或齐妃娘家)有旧的言官,风闻奏事,以“宫闱不靖,有损天和”为由,上了几道不痛不痒的折子。皇帝留中不发,但脸色一日阴沉过一日。
皇后终于“坐不住”了。正月十五元宵节,宫中照例设宴观灯。宴席上,皇后当着皇帝和众妃嫔的面,一脸沉痛地提起此事。
“近日宫中有些不安分的言语,污蔑莞贵人,搅得六宫不宁。莞贵人自入宫以来,温婉恭顺,德行无亏,前番不幸小产,已是伤痛欲绝,如今竟还要受此不白之冤,本宫实在于心不忍,更恐寒了后宫姐妹的心。” 皇后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皇帝身上,恳切道,“皇上,臣妾恳请,彻查此流言来源,严惩造谣生事之徒,还莞贵人一个清白,也还后宫一个清净!”
她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完全是一副主持公道、爱护妃嫔的中宫风范。皇帝看着她,目光深沉,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皇后觉得,该如何彻查?”
“流言起自宫闱,自然从各宫宫人查起。尤其是那些与碎玉轩、长春宫往来密切,或是对莞贵人、富察贵人心存怨怼之人。” 皇后从容道,“臣妾已命内务府和慎刑司暗中查访,只是此事牵涉颇广,需得皇上明旨,方好放手施为。”
这是要将调查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了。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就依皇后所言。务必查个水落石出。但需记住,不可牵连无辜,不可严刑逼供,动摇后宫根本。”
“臣妾遵旨。” 皇后恭声应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色。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变。众人看向甄嬛的目光,更加复杂。甄嬛今日也出席了,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旗装,脂粉薄施,气色仍有些苍白,但神情平静,对皇后的“维护”和众人的目光,恍若未觉,只安静地坐着,偶尔与身旁的沈眉庄低语两句。
冯若昭(纪时)垂下眼眸,端起酒杯,掩去嘴角一丝冷笑。皇后这步棋,走得漂亮。以“彻查流言、还人清白”为名,行“掌控调查、清除异己”之实。无论最终查出什么,结果都对她有利。若查不出,是她“明察秋毫”、“维护姐妹”;若查出是有人造谣,正好借此打击华妃残部或齐妃势力;若……真能“查出”点什么指向甄嬛的“证据”,那更是意外之喜。无论如何,她都立于不败之地。
只是,甄嬛真的会坐以待毙吗?冯若昭(纪时)不相信。那个能在御花园以“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引得皇帝驻足,能在华妃盛宠下保全自身,能在小产后迅速调整心态的女子,绝非常人。
宴席散后,众人依次退场。冯若昭(纪时)故意落在后面,经过甄嬛身边时,脚步微顿,目光与她轻轻一碰。甄嬛眼中平静无波,对她微微颔首,便扶着浣碧的手离开了。
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冯若昭(纪时)却仿佛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冰冷的锐意,与一种深藏的、破釜沉舟的决心。
看来,甄嬛已有打算。这出戏,越来越好看了。
回到咸福宫,冯若昭(纪时)屏退左右,独坐灯下。皇后要“彻查”,后宫必是一场新的风波。咸福宫能否独善其身?她需得早做打算。
首先,咸福宫内部,必须再筛一遍,确保没有任何把柄或漏洞,尤其是之前那个可能有异心的小喜子(已调去后院),以及任何可能与碎玉轩、长春宫、翊坤宫有牵连的宫人。吉祥如意是心腹,但也要再次叮嘱,谨言慎行。
其次,与端妃那条线,近期要减少明面接触,以免被皇后“彻查”时盯上。但暗中的联系不能断,或许可以通过更隐秘的方式。
再次,对甄嬛……可以适当释放一些善意,但绝不能卷入太深。比如,在皇后调查期间,若甄嬛处境艰难,可以“无意”中,让人知道咸福宫并未参与任何对碎玉轩的诋毁或排挤,维持一种“中立但友善”的姿态。这需要拿捏好分寸。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皇帝的态度。皇帝允了皇后彻查,但加了“不可牵连无辜,不可严刑逼供”的限制,说明他对此事并非全无保留,也不想让后宫彻底失控。她需要揣摩皇帝此刻的真实心思。是厌烦了后宫的争斗,想快刀斩乱麻?还是对皇后也有所怀疑,想借此观察?亦或是,对甄嬛……仍有旧情,不愿她真的被冤?
她需要更多信息。关于流言的真正源头,关于皇后调查的进展,关于前朝对年家处置的动向……这些,或许可以从不同渠道获取。
“小路子。” 她轻声唤道。
小路子悄无声息地进来,垂手听命。
“让你那个在御花园当差的同乡,还有他那个在养心殿外围洒扫的表哥,最近多留点心。不拘什么消息,只要是关于各宫主子、关于前朝年家、或者关于皇后娘娘查案进展的,哪怕只是只言片语,都记下来,报与我知。记住,要绝对小心,宁可听不到,也不能让人察觉。” 冯若昭(纪时)低声吩咐,又从妆匣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金戒指递过去,“这个,给你同乡,让他打点关系用。告诉他,办好了,往后自有他的好处。”
小路子双手接过戒指,眼中闪过激动,连忙磕头:“奴才明白!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去吧。”
打发了小路子,冯若昭(纪时)走到窗前。夜色深沉,宫灯在寒风中摇曳,将窗纸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皇后的“彻查”如同撒下的一张巨网,笼罩了整个后宫。每个人都在网中挣扎,或为自保,或为害人,或为求生,或为求荣。
而她冯若昭,也要在这张网中,寻到属于自己的缝隙,甚至……在网收紧之前,悄然布下自己的线。端妃的警告犹在耳边,“风从暗处来”。她倒要看看,这阵阴风,究竟要从哪个方向刮起,又最终,会卷走哪些人。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窗棂,冯若昭(纪时)的眼神,在摇曳的灯影中,幽深如古井,映不出半点波澜,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冷酷的算计。
(第九章 完)